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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妹妹的腳，賊兮兮地使了個眼色，瑤芳不動聲色踩了她一下。姜長煥的安排很是周到，不但場地整治得幹淨，夏日出行用的大傘、冷飲、氈毯、交椅……統統備下了，有揀球扛杆兒的仆役，還牽了兩條大黃狗。除了容七娘與姜長煥，其他人不曾玩過這遊戲。容七娘便自告奮勇，要教大姑子小姑子。姜長煥原意是要搶這差使的，見狀隻好去母親們那裡，耐心地跟她們解說示範。簡氏道：&ldo;你先打兩下我們看看。&rdo;姜長煥領命，刷刷抽出幾杆子去，每一擊，都有球落入球洞裡面。容七娘喝彩道：&ldo;高手，真個是才學了幾個月的？&rdo;姜長煥雙手拄着杖，直起身來一笑：&ldo;今天運氣好。&rdo;那笑容亮得能晃花人的眼，瑤芳一低頭，輕聲問道：&ldo;這樣拿杆子，對是不對？&rdo;姜長煥伸出手來：&ldo;這樣，兩隻手用勁得一樣。拿個稱手的，得一松一緊。&rdo;教完，又退了兩步，讓瑤芳自己試試。還招呼自己母親：&ldo;光看着是學不會的，總得自己上手。&rdo;‐‐‐‐‐‐‐‐‐‐‐‐‐‐‐‐‐‐‐‐‐‐‐‐‐‐‐‐‐‐‐‐如是數日，将幾個女人都教會了。眼看休沐日又要到了，他又親自将人送回城裡。自己卻跑到宮裡，求見元和帝。元和帝正被賀敬文弄得焦頭爛額。賀敬文這貨，說起來跟元和帝還有那麼一點相似，相處起來真是比元和帝還要可惡。元和帝是心眼兒太多，賀敬文是缺心眼。兩人都是覺得做什麼事兒都覺得他自己是對的，是為别人好，可賀敬文太實誠了，表情太無辜了！更可惡的是，他一擊即離，開了個口子他就不管了。後面的禦史、大臣們跟進，他又不攙和了，特别無辜地看着元和帝滿腦門子官司。弄得元和帝想繼續找他的麻煩，都沒了借口。見到姜長煥過來，元和帝沒好氣地道：&ldo;你倒會逍遙！&rdo;姜長煥誠懇地道：&ldo;我給您打聽消息去了。&rdo;&ldo;什麼？&rdo;元和帝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打聽個鬼消息啊？當我家錦衣衛是吃素的啊？别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出城玩去了，樂不思蜀！等等，他好像是跟賀家女眷一道去玩的？姜長煥先說了奉母親去避暑，因為與賀家是至交，也邀賀家人作陪，順便就打聽到了賀敬文的事兒：&ldo;賀家韓淑人是極孝順的一個人，與老君觀頗有些淵源的，賀禦史有些懼内，所以……咳咳，他也就是虛張聲勢而已。&rdo;元和帝最想知道的，姜長煥又不說了，元和帝道：&ldo;就這些？&rdo;&ldo;是啊，他家裡老太太信佛，旁的都好道。&rdo;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弄得元和帝很是無語，為君分憂是好事，可你小子這是辦的什麼事兒啊？！越看越覺得這小子太逍遙了，元和帝道：&ldo;我看你呀，四處閑逛，很不成樣子，過兩天你就到錦衣衛裡來報到吧！&rdo;&ldo;啥？&rdo;姜長煥驚呆了，試圖跟元和帝講道理，&ldo;陛下，臣今年才十四啊，怎麼能那麼早當差啊？&rdo;更重要的是，老婆還沒定下來呢，正在關鍵的時候，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元和帝看他這副被雷劈到的樣子，滿意了，一擺手：&ldo;朕做太子的時候剛好十歲，比你現在還小呢，也沒說要不當差啊。&rdo;姜長煥哭喪着臉：&ldo;我要見娘娘。&rdo;&ldo;呵呵，就是見我娘，該來你還是得來。&rdo;這樣才對嘛，元和帝的心情更好了。姜長煥趁機假哭着去找葉皇後，元和帝樂得看他的笑話兒。葉皇後見姜長煥急匆匆地過來，進門來就變了臉，好像卸掉了一層面具，被他這樣子逗笑了：&ldo;怎麼了？那件事兒，你怎麼還沒有動靜呀？&rdo;姜長煥道：&ldo;娘娘救我！&rdo;&ldo;這又怎麼了？&rdo;葉皇後一面指着身邊的位子，一面說，&ldo;坐下來慢慢講。&rdo;姜長煥一五一十将事情說了，如何元和帝要他入錦衣衛之類：&ldo;我有輔國将軍的爵位呢，哪有再當差的？不會被人說麼？再說了……那……我那邊兒的事還沒弄完呢。&rdo;葉皇後問道：&ldo;什麼事？你還沒跟你父母說？你的心可真大！&rdo;姜長煥無奈地道：&ldo;她最恨人擺布她了。再者，兩家長輩心裡都有數了，就看她的意思了。我這幾日，覺着有戲，這才……娘娘，有件事兒，非您不可。&rdo;&ldo;說。&rdo;&ldo;以往家裡還是奉國中尉的時候，随便上個本，也就得了。現在我這樣兒，婚事，必得聖上注意的，這個還得請娘娘幫忙做一場戲。&rdo;葉皇後閉目片刻，道：&ldo;你接着說。&rdo;姜長煥低聲道：&ldo;我這幾日，将兩家事情兒定下來。若是陛下沒有開玩笑，我的任命也快要下來了。這麼近，肯定要進來謝恩的。我設法讓家母進宮，也見一見太後，到時候，還請娘娘也在場，順口提一提，成家立業……現在立也算立了，該成家了……&rdo;葉皇後睜開眼睛看了他半晌，道：&ldo;你果然是長大啦。能敬重妻子，尊重她的心意，而不是自作主張，你已經比朝上許多人強很多了。去吧，必令你如願。&rdo;姜長煥情緒并沒有高起來，反而問葉皇後：&ldo;如今的情勢，娘娘要怎麼辦呢？才人、貴妃，皆不可靠。娘娘，還是要早做打算的。&rdo;葉皇後深吸一口氣：&ldo;我自有主張，就快有個了結了。&rdo;姜長煥道：&ldo;除非娘娘有個親兒子，否則不會有了結的。娘娘三思。&rdo;葉皇後擺一擺手：&ldo;好孩子，你很有良心，且忙你的事情去吧。&rdo;‐‐‐‐‐‐‐‐‐‐‐‐‐‐‐‐‐‐‐‐‐‐‐‐‐‐‐‐‐‐‐‐姜長煥出宮之後，并沒有直接去提親，而是鞍前馬後，陪上陪下，先助瑤芳将書坊給開起來。真是活雷鋒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姜長煥的心情是忐忑的。人的固有印象是很難改變的，他不确定瑤芳現在是用一種什麼樣的眼光在看他。他知道自己小時候表現得很熊，也許在旁觀者眼裡隻是&ldo;淘氣&rdo;，在被他&ldo;欺負&rdo;過的人那裡，這種經曆無疑是招人厭惡的！心胸再寬廣的人，在親身經曆了某些不大好的事情之後，也與旁觀者有截然不同的感觸。捏着兩把汗，姜長煥等着最後的裁決。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不夠洗刷掉之前犯過的蠢。長大後的姜長煥也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會那麼手欠‐‐要讓他現在遇到了那樣的熊孩子，一準兒揪過來一頓胖揍。在他的計劃裡，應該再多做一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已經是個穩重的成年人了。比如，領了實職，做出一點業績來，那應該是最好的證明。可惜，沒有更多的時間給他。再拖下去，心愛的姑娘就要變成别人的小老婆了。姜長煥完全沒有把握，在挑破的情況下，能争得過宮裡的那一位。然而少年的心性，是絕不肯拱手相讓的。姜長煥額上沁出汗珠來，動了動嘴唇，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大聲說：&ldo;我以前就想跟你好。你……想不想跟我好？&rdo;瑤芳的腦袋&ldo;嗡&rdo;的一聲，片刻間腦子已經不轉了。面對這樣熱情的少年，她是張皇失措的。兩輩子加起來幾十年，頭一回有人用這樣的态度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元和天子倒是有心情跟寵妃們玩情愛的遊戲，隻是那個遊戲的規則是他制定、并且會随時更改的，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還跟多少人同時玩着這樣的遊戲。閨閣少女，本就接觸不到多少外男，能說出這樣露骨的話的人，僅此一位。如果是議婚，她能夠冷靜地思考，客觀地分析，究竟嫁到哪裡比較好。可被當頭丢下了這麼一句話，饒是瑤芳自認心中古井無波，還是懵了。隻覺得血液在血管裡奔流，一陣陣地沖擊着耳膜。姜長煥快要瘋了，眼睜睜看着瑤芳的頭頸漸漸染上粉色，可她就是不說話。姜長煥心裡急得要死，糾結地想：要不要發誓呢？要不要告訴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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