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來最該皈依之人反倒是我,她們皆有萬般不舍,隻我早已無甚戀眷、不願再染俗世半分,可我之身份注定無法于此出家,最後也隻是帶發修行。
她們欽羨于我,殊不知我亦同樣欽羨她們。
而胡太後貪求之下并非看破紅塵,六根不淨、心亦不誠,又何談神佛庇佑?她這一世作孽甚多、難以償清,最後落得個淹沒河底也算是受于惡報了。
隻是我聽聞此事卻是幾日之後,彼時大局已定,河陰之役枉死者不知凡幾,血洗之下王庭肅之一清,不過那手段多有暴虐,不啻商纣夏桀,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皆畏懼于那殘殺王公百官的太原王,我卻知英娥暫無性命之憂了。
可這安虞又能到幾時呢?隻望這位如今權傾朝野的太原王莫要如魏國王室般親子亦能痛下殺手,說來我雖見不得這種殘虐行徑,卻也知此為事半功倍之法,若不心狠怎能立于萬人之上?
而我亦知借來的時日終到盡頭了。如此情形下最無用的便是我這公主之名,無論以我相挾阿父,抑或折辱于我輕侮梁國顔面,總難逃一劫。我不懼生死,可身為帝女,一國公主,雖死不受辱,此為國之氣節。
我想我大抵明白了子熙當日之言,‘甯可玉碎,不能瓦全。’,不曾想終有一日我也做出了如他一般的抉擇,我曾勸他莫要獨醒于世,可我又何嘗不是那故作迷醉之人?他自清正無暇,我卻甘願蒙塵世間,如今到我該以身殉國才懂屈平昔年之堅守,亦知子熙曾經之執着。
心意已決,念及澤蘭,我特意尋了趟英娥,将澤蘭囑托于她,并乞求若有機會就将澤蘭與我之陪嫁仆侍一同送離紛争,她亦是含淚應下,我也終能安心而去。
其後果如我所想爾朱榮傳喚我前去面見,臨行前我藏一金簪于袖中,以我久病之氣力難以傷人,卻也能自行了斷,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亦不能坐而待亡。
甫一見我便略有驚詫,眼前之人過于俊朗,雖年歲稍長卻眉眼間頗為果決恣意,倒依稀能見到幾分英娥的影子,想來這位便是聲名赫赫的太原王了。
我僅一瞥便已轉望别處,他卻盯着我打量了許久,那目光太過肆意,而言語間亦是多有孟浪,“你就是那位梁國公主?果如傳言佳人絕世。”
聞言我不覺雙眉緊蹙,卻還是強忍心中不适淡淡回了句,“太原王謬贊了。”似是不曾見到我面上牽強神色,他倏爾一笑随意坐下,輕抿了口杯中茶水後驟然斂去了所有笑意,再開口已是一派詭谲于其中,“你可知外任宗室諸王相繼投奔梁國避難?”
那語氣雖似尋常問候,所含之意卻令我驚起一身涼汗,轉而想到或許我已為棄子,又難免生出了些哀戚來,我的阿父在舍棄子熙後,終是連我也要舍棄了。
至此倒無甚好隐瞞的了,大抵再見不到明日晨曦,而我這一世小心謹慎掩藏得夠多了,倒不若最後随心所欲些,我隻是太累了。既已想明,眉宇輕舒間我微歎一聲,再所言皆句句出自肺腑,“明帝已崩、盟誓已毀,現今我于阿父而言不過棄子一枚,太原王想若以我作文章,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你乃武帝親女,到底舐犢情深,又何出此言?”
“太原王可知王室無親緣,自我被送往魏國起就不再是帝女了,我不過阿父股掌間區區棋子一枚,四面楚歌下棋子無氣被提自是再無用處。且以我對阿父了解,他雖觊觎北境卻也不是個會輕易舉兵北上之人,現今不過試探罷了…”
尚未能說完心中忽而絞痛不已,目眩之下我堪堪穩住身形,卻也因氣息奄奄緩了些會才聽清他所說之語。
“倒還是位聰慧佳人,寥寥幾語都快令我打消原本念頭了。”言罷他面露惋惜,似是不為所動。我知他當我滿口說詞,殊不知我所言皆由心,半分假意不摻,“非也…我從不覺能活過今日,生死自歸于命數,我今生之命大抵颠沛至此了…”
莫約站久了,那瞬一片昏沉中我似要跌倒于地,卻被人先一步扶住,袖中金簪亦順勢掉落而出。見狀太原王面色陡然陰郁,望向我的眼中滿是晦暗浮沉,所言亦是暗含兇險,“此為何意?”
我似全然不察正色望去,雖言語間幾多虛弱無力,卻也甚是笃固:“我雖為棄子卻仍是公主之名,若今日受辱于此,自當以身殉國。”
霎時屋内靜默良久,以至我當他懷疑之下怒發上沖冠,不曾想卻是一聲輕笑傳來,“素聞公主棋藝了得,今日若能勝過我之副将,我便放你條生路。”
對弈我倒不懼,隻是不解為何他須臾間就改了主意,卻也無心力去猜,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已不再重要,現今我所在意的隻有一事,“若我能勝,不求苟活,唯望太原王能将早年我之陪嫁仆侍送回梁國,我久病不治注定身死異鄉,他們不該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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