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胡太後聽完怒容驟顯,又斂藏于那修飾極當的妝面裡,冷眼相望下不知過了多久才漠然來了句,“自是如此蕭昭儀可得好生休養,若不慎出了什麼事我可怎與梁國交代?”句裡行間威脅之意愈深,好似暗流洶湧,又如風雲詭谲,仿佛下一瞬我便會同明帝一般永眠于這森冷殿内。
我知她已動了殺念,也知曉此般激怒于她無異于引兵于頸,可我實在無力周旋下去,甚至昏沉之下為保神志清明,任指尖陷入皮肉點染出斑斑血迹,所幸長袖厚重一時間也不會被人察覺,隻是接下來我又該如何應答?
不若博上一把,借由明帝與阿父盟約之事為籌,以我乃梁國帝女為碼,勝則保性命無虞,縱敗亦無所憾,卻是可憐了澤蘭他們要同我一起赴死了。
至此心中大定,須臾間我就已然将藉口盡數想好,于是輕笑之下自是從容不迫,“勞太後惦念,之前先帝修書與家君時我也捎了封回去,彼時家君言語間多有憂心,我亦說好過些時日再修書回去同他細說我之病症。”
“好一個蕭令宓,你真當我不敢對你如何?今日就是你病亡于此,我也能令這消息湮滅于宮闱内,永世傳不回梁國。”勃然發怒下胡太後應聲而起,居高臨下、且咄咄逼人,已然不再遮掩,她之惡意昭然若揭,大抵明帝也是如此喪命于親母手中。
劍拔弩張間我卻付之一笑,待睥睨而去已然斂去所有笑意,眉眼皆為冷然,“我自知太後有這本事,不過我也已與家君說好,若魏國變天,且收不到我之書信,便當即出兵北上。屆時内憂外患,不知太後還有幾分把握能守住這飄搖廟堂?”
“你覺我會聽信此等雌黃之語?”
見她雖依舊強勢,眼中卻多了幾分猶豫來,我自知有效,就更得乘勝追擊,于是當即開口言道:“先帝曾與家君有過盟約,雖我不清其中詳細,卻也知多與太後有關。今先帝已崩,盟誓作罷,家君就算觊觎魏國大好河山亦師出無名,可若帝王遠嫁之女在此王權更叠關頭驟失音信,換作太後會放過此等這天賜良機?”
至此我全然說盡,也知此局算是略勝一籌了,雖都為妄言、毫無根據,诳欺過胡太後已是綽綽有餘。我也不懼她會有所察覺,如此情形下她怕是連一衆宗親都應付不來,縱有懷疑,眼見我身後梁國虎視眈眈,她亦不敢輕舉妄動。
“蕭昭儀倒是辯口利辭。”果然一聲冷哼之下她複而坐下,周身的殺伐之氣也不複存在。見狀我知目的已達到,也就不必再多留了,“太後謬贊,如此時候太後應有更為重要之事,我就不在此打攪了。”
言罷我行禮離去,卻在回身那刻目眩之下踉跄了幾步才堪堪站穩,于此倒也不用再遮掩,隻為與胡太後最後一心安,将死之人何足畏之?
那日待我回宣光殿早已精疲力竭,一連昏睡許久才堪堪恢複,許是心中有了惦念,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流連病榻了,對此澤蘭與英娥頗為欣喜,隻當我有所好轉,殊不知日落西山時有回光之兆,而我之現下不過亦是如此罷了。
料想中胡太後之舉蒙混不了多久,果不其然沒過幾日便廢黜了幼帝,改立了臨洮王之子為帝。我從未見過此般視國事如兒戲之人,她竟天真至此以為一國朝政皆從心所欲?
說來魏國也曾強盛,落得如此飄零動蕩又是誰之過?
我亦有所感,卻又無心細想下去,隻因我在等此場鬧劇落幕,其後不出所料宮内局勢日益危急,上至宮妃、下至仆婢皆人心惶惶,月餘間由盛轉衰,我才知一國沒落之快竟在此須臾間,又或如昔年北夏門,日傾月累早非一木所能支。
梁國亦會至此嗎?那我等是否終有一日也會化為史書寥寥幾筆?隻怕我之一世到頭來也不過一筆帶過,如此想來倒無甚可怨的了,滄海桑田下誰又不如草芥?誰又不為後世之人所嗟歎?千百年後誰又記得曾有我這麼一位公主身陷烽火飄搖之中?
說來我一介女郎,從不求被人銘記,若能相替我願身負污名,還子熙一個青史流芳,隻可惜我人微力薄,亦有心無力。
大抵動蕩之下更能發人深省,那些時日我内省頗多,也親眼目睹着胡氏一族日漸衰敗。城外大軍壓境,聽聞權臣爾朱榮擁立彭城武宣王三子為新帝,節節敗退下胡太後已退無可退,慌亂中率一宮妃嫔婢女前往永甯寺出家。
我亦在其間,同去妃嫔大都哭鬧不止,唯我欣然接受,可至最後也未曾輪到我。那日她們落于我身上的目光大都嫉羨,也多有恨意,我無心争鋒,有賴英娥從旁相互才不至被那些妃嫔征讨。
請勿開啟浏覽器閱讀模式,否則将導緻章節内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
相鄰推薦:泰皇紀元 超凡制卡師 天亮了,就不需要燈塔了 大佬的替嫁小媳婦 混沌所生,秩序所塑 修煉,從洛書開始 遺界魂典 飛揚跋扈,我是世間唯一傀儡師 長生從鎮武校尉開始 就喜歡你啊 恒晝+番外 神之蠱 俠女進修手冊 蝕骨暖婚,總裁寵妻100天+番外 時遇 僞斷袖王爺追妻有道+番外 天命難違,我偏不信邪 不是炮灰是霸總[穿書] 腹黑王爺的貼身刺客(雙重生)+番外 然然君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