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大義令人欽佩,隻是…罷了…一言既出,若公主真能勝出此局,我就替你讨個恩典将那些宮人們送回梁國。”
聞言我心下稍安,雖也不盡信,卻還是強撐着行了一禮,算是謝過了他之允肯。其後那局棋我下得頗為艱難,倒非對坐之人棋藝高超,是我疾痛下難以靜心應對,更莫提費心布局了,可我知曉就算為了那些無辜宮人們也得下完此局。
大抵全賴子熙庇佑,最後那局棋我還是勝了,隻是待我離去已然神勞形猝至極。出乎預料太原王未曾動我分毫,還命人将我送回了永甯寺,我想他是看出我已時日無多,也就不再枉費心思于我身上了。
就如燃燈油盡,燭火自會熄滅;疾于肓上,又于膏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石難至,縱澤蘭、英娥幾多憂心希冀,我還是如那枝頭凋敝玉蘭行至了人生盡頭。
昏昏沉沉間我不忘再尋英娥将澤蘭囑托于她,卻是見她面露凄楚,一問才知過不了幾日她便要入宮為後。我亦心中悲怆,隻覺在她身上見到自己曾經模樣,同為親父手中棋子,同樣身不由己,唯望她之命數要好過我,莫要如我一般難得善終。
隻是幾番猶豫下直至英娥臨行前一晚我才開口與澤蘭說了此事,果如所想她淚水漣漣跪于地上,我見後自是不忍,卻也不想她同我一般永遠留在這北境,權當我私心裡想她百年歸老、平安順遂。
于是雖也眼中含淚,我卻依舊笑着祈求,“澤蘭,你要好好活下去,若有可能替我回去再看一眼故鄉的紅梅,也算是了卻了我最後一樁心願。”
她哭了許久還是應下了,而我也心事皆了,可安心去尋子熙了。
那日之後,舉目之間,再無故人,徒我孑然一人,靜待終了之日到來。
說來我這一世多有荒誕,現下想來又何其無奈,雖貴為帝女,卻活得如履薄冰,沒有過片刻安生,我之親父視我如棋子,我之夫婿亦是。
我痛恨這無盡泥淖生生将我吞噬,亦恨世道蒼涼令我半生孤苦至此,而我最恨的是這力不從心的自己,縱清楚一切如何?縱聰慧過人又如何?我依舊滿手腌臜,眼見着心中無暇君子任人污蔑、絕望而亡。
幸而我也快随他而去了,這黃泉之路他不再孤單一人。這般想着我輕笑起來卻又忽而落下淚來,眼前的棋盤也于此刻驟然化為了一派朦胧迷離,恍惚間我才憶起又是一年五月五了,去年此時子熙縱身躍下帶走了我此生唯餘希冀,時至今日我已是再無甚可失了。
重拾起了方才落下的棋子,如一次次推演過的那般輕放于了棋盤之上,可我始終清楚無論如何測算我終究猜不透子熙下一步将落于何處。昔年我寄希望于這對局能永存他心中,而這半局殘棋又何嘗不是把我也困于了其中,半生所求、至死方休。
淚眼朦胧間我似隐約聽見有人在喚我,鼻間亦是冷香缭繞,順着那一室耀目光輝我擡眼望去,模糊中一個身影愈漸清楚,他一襲素白衣衫恍如初見,眉眼間之溫文笑意也正如我心中所念,我聽見他在喚我阿姌,我卻已再無氣力開口回應。
我的子熙來帶我走了嗎?那刻我恍若重回當年,不再是一心向棋,他笑着沖我伸出手來,我亦義無反顧緊緊牽住。再沒了阻礙,我們成了人人欽羨不已的眷侶。這一世我陪着他看日升日落,尋棋之大道,待垂垂老矣、鬓發染雪對坐于庭前再下上一局棋,他勝過這世間卻獨獨甘願輸給我,若這都是真的那該多好啊。
“阿姌。”
這回我真切聽到了他在喚我,亦如我夢寐那般伸出手來。雖已力竭我卻依舊固執擡手而去,近了,隻差一寸了,我就要牽上他的手了,卻在将要觸碰到時再無了氣力,眼前瞬時晦暗一片,原來注定錯過之人,至死亦無法觸及半分。
若有來世,唯願成為子熙指間棋子,縱轉瞬落下,亦心願足矣。
************************************一夢千載***********************************
——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蝶,抑或蝶之夢為周?
那日我自長久昏暗虛無中再度醒來,就如曆經了場無垠夢境般,眼前所見皆生疏至極,除卻我依舊名曰蕭玉姌,似乎一切都已煥然一新。
我出生的地方叫南京,千年前它的名字是建康,時隔千載我還是生在了這熟悉的故鄉。這一世雖身為尋常百姓,我卻有了個美滿家庭,父親溫和有禮,母親亦慈善美麗,隻是連我也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蕭玉姌,還是曾經那位曆史上的臨安公主,又或前塵種種都為一場夢,至此大夢方醒,這才是屬于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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