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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書樓（第1頁）

宋瑄深吸了幾口氣，知道事情宜緩不宜急，遂借坡下驢，闆着臉訓斥道：“燕京城裡的治安可沒你想的那麼好，每日不知有多少女子失蹤、遇害，小七你可長點心吧，往後天色暗下來後，再不可由着性子随便出門了，除非有我陪同。”

“好的，我記住了，三哥你就别生氣了嘛。”柳妙璎嬌聲說着，拉着宋瑄的衣袖晃了晃。

“你呀，知道三哥生氣了，以後就老實些，不要做些令三哥不快之事，明白嗎？”宋瑄輕輕點了點柳妙璎的額頭，說道。

“好，我保證！再惹三哥生氣，罰我一個月不準吃零嘴兒。”柳妙璎嬉皮笑臉道。

宋瑄點了點頭，表示此事揭過。他将柳妙璎送回寝房，離開前又叮囑道：“小七，你同三哥以外的男子都要保持适當的距離。就拿崔六來說，雖然你們是好友，但男女有别，你們男未婚，女未嫁，被旁人看到同桌而食，定會說些風言風語。積毀銷骨、三人成虎的道理，你懂吧？”

柳妙璎想了想，覺得宋瑄說的十分在理，羞愧地低下頭，說道：“我懂了，我以後一定和小雲保持距離，再不同他單獨用膳了。”

“這才乖！”宋瑄和煦笑着誇道。他達成目的，内心竊喜，嘴角不自覺翹起。

“對了三哥，差點兒忘了告訴你，我們在聚仙樓遇到了一件十分令人憤怒之事……”柳妙璎絮絮叨叨地将聚仙樓二樓包廂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番。

宋瑄耐心聽完，歎道：”這類事情并不鮮見，雖說國子監裡大部分都是品學兼優的學子，但也不乏靠家族蔭蔽的纨绔權貴子弟。大祁所有書院裡，寒門學子和高門子弟都泾渭分明，寒門學子被欺淩一事也時有生……”

緊接着，宋瑄勸道：“既然崔六承諾會解決，就定會做到，你不必為此煩心。“

柳妙璎和崔嘯雲都沒料到，被逼迫着說自己是兔兒爺的可憐學子，還沒等到師長的關照和庇護，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九月二十三卯時三刻，有幾個早起的學子至國子監的藏書樓溫書，現有人吊死在藏書樓的大堂之中，驚懼之下，立即尋了師長相告。此事非同小可，國子監不敢隐瞞，立即派人至京兆府報案。

國子監學子身死藏書樓一案，很快驚動了旻德帝。國子監聚集了整個大祁三十七州最優秀的年輕學子，他們都是經過重重選拔，從各州府過五關斬六将脫穎而出的，都是大祁未來朝堂的新鮮血液，其中一些人甚至會成長為肱骨之臣，是大祁未來的脊梁和支撐。當然，他們也都通過科考走上官途，都将是天子門生。如今出了這等慘事，帝王如何能不動怒？

聖上動了怒，也就顧不得案件管轄歸屬了，直接令中書省拟了禦旨，令京兆府和刑部配合辦案，務必盡快查清案情，抓住兇嫌。

宋瑄和崔嘯霆、崔嘯雲兄弟接到禦令後，立即帶人趕往案現場。藏書樓位于國子監西北角，小樓共三層，周圍種植了高聳入雲的冷杉和桉樹，讓古樸清幽的藏書樓更顯神秘，如遺世而獨立的世外高人。

國子監的學子們第一次來藏書樓，無一不被其綠蔭環繞、冷傲孤清的獨特氣質所震撼，也無不帶着敬畏、膜拜之心進入樓中。藏書樓收藏了各類書冊近千，任何一個州、府書院的書樓都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據說有國子監有不少學子每日除了飲食睡覺，其餘時間都待在藏書樓裡。九月二十三那一日，也有學子早早就來到藏書樓，打算找個清淨的好位置溫書備考。

國子監的藏書樓無人看守，學子們都必須自覺遵守書樓的規則，其中第一條就是不可将樓中書籍帶出去。若是違犯此條規則，該學子将被立即逐出國子監。因此，在如此嚴苛的規則之下，即便無人值守，藏書樓内也無人敢造次。

藏書樓是國子監所有學子心中的聖地，有人公然在此處行兇，自然是引了衆怒。雖說死者自殺還是他殺尚無結論，但年輕氣盛的學子們早已認定為他殺，因為他們都堅定地認為，死者身為國子監一員，必定不會選擇以自己的死亡玷污聖地。

與别的案地點不同，國子監的藏書樓附近并無看熱鬧的人群。國子監上至監丞，下至司業、管事，都是頗有才學之人，對學子們也約束也甚為得力，早在官差到來前，案現場就被封鎖了起來，任何學子不得踏入。

顧洗硯的屍體被放置在藏書樓外一個幹淨、通風的雜物間裡，鄭仵作娴熟地勘驗了屍體，填寫好驗屍格目，呈給崔嘯霆。崔嘯霆仔細看過一遍後，遞給宋瑄看，崔嘯雲也湊過去看。

根據驗屍格目所載，死者年僅十九歲的國子監學子顧洗硯死于九月二十三醜時初刻至醜時三刻之間，死因為窒息。其面部青紫、腫脹，舌尖露于牙列之外，為典型的缢死特征。

大部分缢死者舌頭外伸，是因為繩索勒住頸部，尤其當繩索的位置在喉結的下方時，舌根部的肌肉會松弛，下颚會受力打開，舌頭就會伸出口外，且一般會伴随着舌骨大角骨折、甲狀軟骨骨折以及頸動脈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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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早起來藏書閣學習的幾個學子吓得屁滾尿流的死者顧洗硯，正是面部顯現異色、紅舌伸得老長的猙獰恐怖的樣子。

“這麼說，死者為自缢而亡？“宋瑄問道。

鄭仵作搖頭道：“非也，請各位大人仔細看看死者頸部的缢溝，隻隐約可見不規則的勒痕。而凡是自缢死者，頭頸上都留有明顯的八字痕。這是因為自缢者身子懸空，自身下垂的重量使繩索深深地嵌入舌骨與甲狀軟骨之間，因此自缢者的頸部留下的痕迹，就象一個八字。而死後被缢屍者，頸部雖然也可見缢溝，但勒痕往往是不規則。“

“所以，結論是，顧洗硯是被人勒死之後懸挂于正堂橫梁之上的？”崔嘯霆問道。

“正是。”鄭仵作點頭答道。

除死因外，驗屍格目上還詳細記載了死者身上的傷痕，其後背有被燙傷、鞭笞過的痕迹，左手有三根手指骨裂。另外就是，他有明顯的肛裂症狀，且并非因病造成的，而是由外因所緻。很顯然，死者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欺辱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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