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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小孩子們仍玩玩鬧鬧，笑語喧嘩，透着綠蔭傳來。雲鬟且不忙問，隻仔細看了看周遭兒，見無人近前，才壓低了聲音問道：&ldo;前日在公堂上，六爺說起我青姐……被害之事，可是真的？&rdo;趙六眼中透出幾分驚奇，道：&ldo;如何不真？縣太爺且都定案了，你這樣問又是何意？&rdo;雲鬟不答，隻是盯着他，兩人目光相對，趙六笑道：&ldo;你這樣看着我又如何？莫非你覺着我在公堂之上扯了謊？&rdo;雲鬟見他隻是逼問，心中越發不自在，便默默道：&ldo;你不說倒也罷了。&rdo;雲鬟心頭一歎，正欲起身離開，忽然趙六伸出手來，竟将她拉了一把，道：&ldo;如何就要走呢？&rdo;。猝不及防，雲鬟自是站立不住，身子一晃，便跌了回去。正意亂神迷，不防趙六擡手，又将她扶了一扶，仍是笑道：&ldo;你急什麼，跟那些小子們相處的倒也自在，如何跟六爺隻說一句話，就急着要走呢？再陪着我坐會兒如何？&rdo;雲鬟被他拉拉扯扯住，又聽了這些言語，心中忍不住動怒，便想也不想，揮起手中的書冊打了過去。不料趙六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竟不曾躲避，隻聽得&ldo;啪&rdo;地一聲，書已經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趙六的臉上，竟打的他微微側了臉，臉上也極快地紅了一片。雲鬟亦覺意外，看看趙六，又看看手中書，一時愣怔，卻見趙六側開臉兒，似也被打的怔住了。隔了會兒，他才又轉回頭來，略略沉聲道：&ldo;你，竟敢打我？&rdo;雲鬟騎虎難下，見他眸色陰晴不定，似挾風雷之怒，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而來的恐懼之意。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曾出聲，隻有風輕颸而過，撩動那柔垂的柳枝，于眼前蕩漾，發出細微的刷刷之聲。可趙六年紀雖小，畢竟是軍中出身，且又天生狂傲不羁，上回在縣衙門口對待來福兒的手段，便已經很夠人看了。雲鬟心中飛快地忖度了一番，自忖正面開罪此人隻怕不智，正欲說幾句話挽回來，卻見趙六&ldo;嗤&rdo;地一笑，道：&ldo;你可知道，倘若是别的人這樣對六爺，此刻他早就是個死人了。&rdo;雲鬟見他如此說，倒不像是個動怒着愠的神情，卻也不敢大意，又自忖此地不宜久留，她便帶幾分小心，道：&ldo;我一時失手，冒犯了六爺，還請恕罪，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rdo;趙六見她欲走，忽然說：&ldo;莫非你不想知道那林子裡發生的事了？&rdo;雲鬟聞聽，果然猛地止步，回頭盯着趙六：&ldo;六爺的意思是……&rdo;趙六索性斜倚回去，靠在樹身上，又翹起二郎腿來，腳尖一點一點，優哉遊哉道：&ldo;其實你疑心的不錯，公堂上六爺是說了謊的。&rdo;雲鬟見他果然承認，心又緩緩地提了起來，忽聽趙六又道：&ldo;我可以告訴你那丫頭到底是怎麼死的，殺人的真兇我也知道……不過，有人叫我噤口，我若同你說，可是冒着大幹系的。&rdo;雲鬟道：&ldo;六爺要如何才能跟我說？&rdo;趙六眨了眨眼，促狹一笑，道：&ldo;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rdo;這話有些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雲鬟皺眉：&ldo;不知是什麼？&rdo;趙六張了張口，也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子，才擺手道：&ldo;如今六爺還沒想到，你隻先答應我……日後我想到了，再說不遲。&rdo;雲鬟隻是冷笑，趙六會意，便道：&ldo;我自不會讓你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呢，你倒是怕什麼？&rdo;雲鬟仍是不語，趙六瞄她一眼，無奈道：&ldo;那你想如何？&rdo;雲鬟凝眸想了會子，方道：&ldo;并不敢，隻是……我答應原也使得，但總不能是違背天地良心之類。&rdo;趙六竟哈哈一笑：&ldo;好好好，這話也隻能是你能想得出來。&rdo;雲鬟見他答應了，心頭一松，卻想：&ldo;日後之事，誰說得準？隻怕我再也不會跟他見到，自然也不必在意這什麼勞什子的條件了。如今權且先答應他，哄出真相就是。&rdo;趙六渾然不知一般，信手拍拍身旁地方，示意雲鬟落座。雲鬟到底跟他隔開一臂距離，方才坐了。趙六果然就把那樹林子裡賈少威如何哄騙青玫，又如何殺害她，後來又如何跟他交手等等，均都跟雲鬟說了個明白。雲鬟聽到青玫被害之時，已不禁紅了眼眶，隻忍着淚罷了。趙六看的明明白白，竟道：&ldo;那丫頭委實太蠢笨了，怎能相信那種人的話，她不過是飛蛾撲火，早晚自取滅亡罷了，何況隻是個丫頭而已，你又為何十分放在心上？&rdo;雲鬟心中極為難過，聽了這等無情的話，便冷道：&ldo;六爺說的是，青姐便是太過癡心，且又天生良善，故而總以為自個兒一片深情厚意，對方也自報以同樣的深情厚意，又怎會知道世情險惡、男子天性涼薄？真心不過錯付而已！&rdo;趙六微微眯起眼睛，卻并不反駁。雲鬟心中激憤，早顧不得其他，又道：&ldo;可惜青姐這般好，卻偏遇上的不是良人，她本不該被這樣對待，本該……有更好的歸宿才對。&rdo;趙六撇了撇嘴，自然并非贊同之意。雲鬟皺眉，繼續說：&ldo;且青姐雖是謝家丫鬟，待我卻如親姊妹一樣，我跟她之間的情誼，自然不是外人能夠明白的。何況‐‐六爺心裡，難道就沒有個不能舍棄、無法被取代之人？&rdo;趙六聽到這裡，神情才略有些怔然。這一刻，兩個人均都沉默，隻聽見隐約&ldo;吱&rdo;地一聲，是樹梢上蟬唱忽然喑啞。趙六擡頭看了一眼，忽說：&ldo;你瞧，一隻蟬被螳螂捉了。&rdo;雲鬟擡起頭來，卻見眼前枝蔓錯雜，哪裡能看見什麼&ldo;螳螂捕蟬&rdo;？正在心裡訝異，趙六卻幽幽然道：&ldo;你說的原本也不錯，然而世道便是如此，總是弱肉強食的，就如這隻蟬，它好端端地在樹上高唱着呢，竟是招誰惹誰了，可偏偏就有螳螂去害它吃它……就跟你的青姐也被人所害，豈不是一樣的道理？&rdo;雲鬟愣住，萬想不到他竟說出這樣的話。趙六又道：&ldo;如今咱們雖看不到，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話你可聽說了罷？這螳螂殺了蟬，自己未必就能安生，遲早晚或也會被黃雀也吃了。‐‐就如同姓賈的害了青玫，可是我們也在後面追着他呢，遲早有一日，會讓他落在我的手裡呢……&rdo;趙六說話之時，神情仍是有些許漫不經心的，隻說到最後一句，卻莫名地語氣微冷，隐帶殺機。雲鬟蹙眉，此刻心底對他的成見已不覺淡了，隻凝眸細看此人。趙六卻又展顔一笑，道：&ldo;不過你可别以為六爺是黃雀，那雀兒雖能啄螳螂，可卻弱的緊，六爺要做，也是那蒼鷹一類的才是。&rdo;雲鬟本心裡震動，忽然聽見他這樣一句，情不自禁便露出一抹笑意。趙六便點頭歎道：&ldo;罷了，這極認真的一句，你反而又笑，就這樣看不起六爺不成？&rdo;雲鬟忙斂了笑，搖了搖頭，目光一轉，卻看見手上的書，細嫩的手指摩挲過那青色的書衣，半晌，雲鬟忽地問道：&ldo;六爺，您姓趙？&rdo;趙六斜睨她道：&ldo;這不是廢話麼？&rdo;雲鬟道：&ldo;那不知您家在何處，原本的真名又叫什麼呢？&rdo;趙六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般道：&ldo;六爺便是四海為家，真名麼……為何要同你這小丫頭說，哈哈，你這般刨根問底，莫非是看上了六爺？&rdo;雲鬟變了臉色，遽然不快。趙六卻笑嘻嘻望着她，又說：&ldo;你若真的要跟六爺做個娃娃親，不必說真名兒，六爺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都告訴你也使得。&rdo;雲鬟心中愈發大刺，她對此人的警惕不悅之心才方淡了幾分，此刻聽得這些造次的話，又望着他跟趙黼三四分相似的臉容，再也耐不住，便霍地站起身來。趙六兀自笑道：&ldo;說笑的罷了，真惱了不成？六爺眼光高着呢，如何能看上你這種……&rdo;說到這裡，忽地見雲鬟轉過頭來，冷冷地看着他。此刻她仍是挽着單單的發鬏，外披着黑色罩紗外裳，裡頭是雪白緞袍，幹淨素雅，黑白分明，而她的眸色也是如此，因帶幾分怒意，雙眸中卻又像是簇簇燒着無聲的火焰一般，明澈異常。趙六咳嗽了聲，勉強轉開頭去，口中繼續說道：&ldo;這種奇異古怪的……&rdo;話音未落，就聽見腳步聲響，原來是雲鬟已經去了。直到那腳步聲遠離，趙六才又回過頭來，卻見眼前柳枝搖曳，翠葉玲珑，一抹雪色裙擺晃了晃，便隐沒在那無邊的深深蔭翠中、再不可見了。話說雲鬟離開葫蘆河邊，正阿寶幾個玩的倦了，見了她，便一并陪着往回走。不多時來到素閑莊，還未進門，就見門上小厮迎着說道：&ldo;小主子回來了呢？快進去看看罷，有個女孩兒來了咱們莊上，聽說是青姑娘的親戚……過來投靠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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