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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僞慈僞善（第1頁）

深夜11點蘇默默還在燈下翻閱自己的工作日志，總共有32次，自從接手安家置業不良貸款的清收後她主動約見過周遊32次通通都被拒絕了，顯而易見，周遊對蘇默默主動聯系他的目的了然于心。這些個兒地産奸商，放貸前都像狗屁膏藥一樣粘着銀行客戶經理，放貸後便翻臉不認人了，從前周遊想見蘇默默一面總可以輕易的達成目的，現在換作蘇默默想見他一面簡直比古代見皇帝還難。去安家置業地産公司總部被周遊溫婉美麗的女秘婉拒，永遠都是一句：“周總在外地出差，不在澄市。”去他家上門卻發現周遊不但不住在此處且房屋的産權早已轉移，之前的産權人确實是周遊，但他從未在這兒住過，後來為了抵債把名下的這套豪宅低價轉讓了出去。“真是狡兔三窟啊！”蘇默默鄙夷道，同時又為沒有早點查封這套豪宅為行裡挽回些許損失而遺憾，5千萬的豪宅之餘10個億的貸款不過是杯水車薪，充其量也隻能用來抵扣部分利息欠息罰息和複息。

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讓蘇默默對安家的清收難度有了更為清醒的認識，周遊現在撕下了臉面現出了原形，曾經畫上去的謙謙君子的皮囊早已被他棄之如履，蘇默默現在的對手是一個窮兇極惡的老懶。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蘇默默時常想如果當初沒有批過這筆貸款卿姐是不是就不會抑郁不會出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就是一個幫兇，是她和周遊一起把易卿推向了絕望的深淵還理直氣壯地拿着易卿的保險賠償金，他們懷疑的沒錯，其實她就是“兇手”。

工作日志中夾着一張她與易卿的合照，那還是她剛入行時易卿拉着她加入星河的滑雪俱樂部兩人在一家室内滑雪場拍的，那時候兩人臉上都還洋溢着青澀明快的笑容，蘇默默回想起兩人在政大上進求學的青蔥歲月，轉眼間，那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已幻化成了手中的相片。蘇默默現在所面臨的困境和壓力是易卿早就預料到的，這種預感就像一道裂紋随着時間的推移越發大越發明顯，如果再找不到新的舉證，那麼要不了多久她就搖身一變成了一位千萬富婆，這樣潑天的富貴卻是用易卿年輕的生命換來的她甯可不要，卿姐，你究竟是為何？難道是對我艱難境況的補償，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害了你，無論我怎麼悔恨都無法彌補我的過失，怎會反過來讓你來補償我？蘇默默近來一直在靠地西泮才能入睡，那些想不通的人與事在睡前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的腦海中閃現，呐喊，訴苦，指責，各種聲音令她不堪其擾，她感覺要不了多久自己也會成為陳冉，易卿中的一員，隻是這些苦楚她從來沒向馬思遠透露過。她愛他想保護他呵護他，她不願意讓馬思遠和她一起承受生命之痛隻希望和他分享生命的喜悅，與人分享痛苦痛苦并不會減少一分，而是多一個人一起痛苦，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人也是孤獨的，人有時候隻能靠孤勇去完成一項事業，去解開一個未解之謎和渡過一個清醒又漫長的夜。

在蘇默默剛剛下定決心求助于已離開星河的許燕隻為能見上周遊一面時，竟然接到了周遊助理張重的電話，内容是周遊同意見她一面。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非但沒有讓蘇默默的精神放松下來，反而讓她更加緊張，她必須好好把握這次來之不易的會面，她不敢奢望周遊會爽快的乖乖地還錢，隻希望這次會面能對債務的清收起到促進和推動的作用，而不是讓周遊反感她抵觸她躲避她的反作用，對于周遊這種商場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初出茅廬的蘇默默絕不是他的對手。經過這段時間對安家置業各方的資料收集和深入研究後，蘇默默認識到提及訴訟走法律途徑對星河已毫無優勢可言，在此之前安家置業已被5家銀行起訴，别人先下手為強早采用查封賬戶、留置等一切法律手段來推動清收效果的實現，不僅如此，還衍生出了農民工工資及工程款支付等諸多民生問題。狗急了還跳牆，安家置業現已四面楚歌，任何激怒惹火周遊的催收方法都将必敗無疑，蘇默默在工作日志上羅列了幾個可行的方案，幾經思量，最可行的隻有打人情牌哭窮賣慘演出苦情戲。

這天夜晚即使在地西泮的作用下她也沒有完全睡着，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淺睡的清醒狀态，她為周遊而緊張為周遊而癫狂，在經曆了無數次的碰壁後這個男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知書達理溫潤如玉的紳士了，他已然成為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厚顔無恥虛僞狡詐的詐騙犯。更讓她驚奇的是周遊居然就居住在她身後的鏡湖别墅區，當她站在境湖邊仰望後山可以看到山上别墅的窗戶，周遊距離她這麼近，而她卻找了他這麼久。

這還是蘇默默第一次上山，平日裡晴朗的周末也會有三五成群的遊客在山腳下露營，bbq或者徒步，而更高的山頂别墅區卻是守衛森嚴可望而不可即。蘇默默在手機導航的指引下沿着一條盤山公路往上走去，身邊時不時呼嘯而過一輛迅捷的跑車，這是通往境湖國際别墅區的唯一要道，看到前方漸陡的路況蘇默默不禁為徒步的決定感到後悔，這還沒開始跟老狐狸周旋呢卻在路途上耗盡了體力，這樣的戶外運動對一個白領勞心者來說是酷刑而不是享受。山上的鳥語花香和清晰怡人的空氣是蘇默默這一路上的慰藉，正當她精疲力竭時就看到了前方别墅區的崗哨，崗哨前靜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蘇默默走進了才認出是張重，他仿佛在此等候她多時，隻為在她被崗哨尴尬地攔截前接到她。看到蘇默默走來，張重微笑着迎了上前去，伸出右手：“蘇小姐，久違了！”

兩人寒暄着沒走幾步，隻見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上山的拐角處，既避嫌又周道。“請！”張重上前一步為蘇默默拉開車門，待蘇默默上車後自己才坐進副駕駛，駕駛的是一位戴墨鏡的年輕司機，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保镖。張重雖然禮儀周全客套但并未表現出前幾次見面的輕松愉悅，想必他也知道蘇默默這次是來上門讨債的，張重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打心眼裡對蘇默默是不待見的表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流露。山路彎彎繞繞，坡陡急轉居多，張重沿着山路向蘇默默介紹了幾處景緻，蘇默默敷衍地應和着，兩人各懷心事車内的氣氛沉悶而壓抑。不知不覺已來到了山巅宛若置身于綠野仙蹤的童話世界，這樣的居住環境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蘇默默回頭看了看自己居住的小區在山下影影綽綽如同一顆彈丸。

賓利開進别墅花園的大門才停下，張重恭敬地搶先一步下車為蘇默默拉開車門，蘇默默下車看到别墅前的花園裡有一座小型的噴泉正開放着，嘈嘈切切的水聲讓她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又亂了起來，事到臨頭竟有亂了馬腳之感就像學生時代的大考，臨近考試緊張得頭腦一片空白，蘇默默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她所有的精神仿佛消耗殆盡，在這天之前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見到周遊該怎樣談，怎樣說服他，怎樣打苦情牌她都事先準備好了，可現在她才發現一切都是多餘的，今天有備而來的她卻注定棄甲而歸。

在張重為她推開别墅大門的一刹印入眼簾的是一片繁華氣象，連空氣裡都彌漫着金錢的味道，正廳兩條旋轉而上的樓梯成一個未閉合的桃心型，頂上的恢弘大氣的水晶吊燈蘇默默在最近的家博會上見過，是一個意大利奢侈品牌特邀國際着名設計師設計的新款名叫——銀河，售價達500多萬人民币。蘇默默暗自一笑這樣的注重家居裝潢并且如此的心潮不像是周遊這樣一個年過五旬的男人的品位，這個家一定有一個女主人。蘇默默第一個想到的是他的女兒，他曾說過他有一個在沃頓商學院畢業的女兒，雖據業内傳言周遊在30出頭便是一個鳏夫，一直單身未續弦，不過像他這樣儒雅的成功人士身邊應該不乏年輕的女性，也許是蘇默默高看周遊了，在她的腦海裡似乎很難将周遊和那些年輕漂亮身段優雅的美女聯系在一起。蘇默默還未在一片金碧輝煌中緩過勁來，隻見一位氣質不俗身材姣好身着深藍色緞面旗袍的女性朝她款款走來：“蘇小姐久等了，我是這裡的管家梅姨。周總請您移步書房，他随後就到。”

待她走近蘇默默不禁細看了一下她的臉。她雖顔值出衆但已上了年紀，眼角的魚尾紋在微笑時成了抖動翅膀的蝴蝶，蘇默默估摸她40有餘，優雅的談吐給人一種熟識多年的親切感和親和感。書房在二樓朝南的一個寬敞房間，房間的盡頭是一個大露台，站在露台上遠眺山下的景色一覽無餘。書房内有一個小型的會客茶座上面擺放了一壺正在煮的花茶和一座點心塔，梅姨不多言帶蘇默默來到書房就關上門離開了。

梅姨出去後蘇默默才從露台回到書房。書房有一整面的牆體做成了書牆，有些暴發戶生怕别人瞧不起，明明是不讀書的人硬是做出了書牆撐門面，其實全是網上買的外殼精裝華麗紙張劣質的裝飾書，買回來就直接放在了書牆架子上連翻都沒有翻過。蘇默默從周遊的書牆上抽下一本davidpilling的《Growthdelusion》，這是一本近年來很火的經濟學着作講述了用Gdp衡量經濟增長的不合理性，書中有用藍黑色墨水鋼筆備注的一排排小字“Gdp的弊端在于它不擅長衡量新事物，難以捕捉人類在科技、知識共享、女性的隐性勞動價值等領域内的巨大進步，不僅如此Gdp還納入了毒品、污染等負面的經濟活動所帶來的經濟增長。更多并不意味着更好。因而，我們有必要去尋求一些補充方案……經濟增長隻是實現目标的途徑，而非目标本身。我們一直通過經濟增長這塊棱鏡看待一切事物，而這個習慣扭曲了我們的視線，使我們忽略了真正值得關注的事。”周遊的見地一針見血，以港大經濟學高材生的學術素養批注出這些并不算什麼，然而蘇默默的心卻開始怦怦亂跳。

她趕緊把這本書放回書架又抽出幾本來翻閱，無一例外，每本書裡基本都有這種藍黑墨水的鋼筆字批注，這種顔色的字迹她是再熟悉不過的，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再見到他的手迹，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

正在她激動，欣喜，猶豫，彷徨之時她注意到了書桌上的一摞信，這些信的信封都是拆開過的看起來也有點年歲了，這樣的一摞信件如此突兀又明目張膽地放在周遊的書桌上倒像和茶幾上的茶點一般——特意為蘇默默準備的。以這間書房的規整嚴謹和周遊個性的細緻慎微，他絕不會把任何一封信件遺忘在書桌上，那麼出現在這裡隻有一個原因——周遊的刻意為之，他的晚出現就是為了給蘇默默看這些信件留有足夠的時間。

蘇默默一瞬間讀懂了周遊，既然經過了主人的默允那麼就絕不是偷看了，就在幾分鐘前才做過心理建設但當她拿起那些信件的一瞬間如同觸電一般開啟了記憶的閘門，她和米心旸的過往又重新浮現在了眼前。這些信件全部都是她和米心旸寫給長腿叔叔的，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她曾反複研習過長腿叔叔那别具一格的字迹，居然和周遊的字迹如出一轍，連慣用的墨水顔色都是同一款，如果不是才證實了馬烈就是長腿叔叔，她真的會相信周遊就是她和米心旸多年來苦苦期盼，等候的那個人。有幾封的信封上印着海外的郵戳和她二人稚嫩的英文收件地址，叔叔常年在海外做生意，每到一處都會給她二人郵寄來當地風景名勝的明信片，有瑞士的阿爾卑斯山脈，巴黎的艾菲爾鐵塔，德國的海德堡，日本的富士山……那個年代還沒有e-mail手寫的書信更有質感，研習叔叔的筆記從而在腦海中勾勒出叔叔的音容笑貌是二人童年時期樂此不疲的娛樂項目，馬烈和周遊誰更接近她們腦海中虛構出來的長腿叔叔呢？蘇默默更傾向于周遊，十幾年的幻想和思念讓長腿叔叔更傾向于一個男性的角色存在于她們的世界中而不是一個夫氣十足爸氣十足的角色，蘇默默想起第一次見周遊時周遊稱自己一生周遊四方稱得起這個名字，所以他更符合“米酥”二人對長腿叔叔最原始的想象。

才證實了馬烈就是長腿叔叔，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長腿叔叔，就算周遊不是真正的長腿叔叔大概也和真正的長腿叔叔脫不了幹系，曾經她們所收到的鼓勵她們學業的信件和國外寄來的明信片上分明就是周遊的字迹，照這麼說，周遊從一開始就是認識蘇默默和米心旸的，他所謂的解開她的身世之謎不過是一場戲，他把這場戲當作一個人情送給了蘇默默騙取了星河的貸款，現在又用“長腿叔叔的身份”來打感情牌阻撓蘇默默的催收，蘇默默自嘲地笑了起來，她準備就緒的苦情戲還未上演卻進入了别人為她準備的苦情戲中，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她現在最想弄清楚的是周遊這一連串的動作意欲何為？難道從一開始以長腿叔叔的身份給她們寫信，資助她們學業，就是為了今日的騙貸嗎？不會！沒有人能提前十幾年去布一個局，放十幾年的長線去釣一條魚，這一切都隻是巧合。即使周遊利用了易卿，利用了蘇默默，但作為蘇默默親生父親的馬烈絕不會拉自己的女兒下水，蘇默默腦中慢慢理出了頭緒。周遊雖曾是過長腿叔叔，隻作為長腿叔叔的一部分，他想以這個身份來迷惑蘇默默是不可能的。

蘇默默漸漸把自己的思緒從對長腿叔叔的感情中拉回來，人也漸漸地恢複了理智和清醒。書桌的文昌位上放置着一座13層的文昌塔，從進入這幢别墅起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都是經過風水師的精心布局，看起來随心自在實則紋絲不亂，對，眼前的這個書房和桌上的信件都是周遊為她準備的一個局，她要是真的誤以為周遊就是長腿叔叔而動了恻隐之心那吃虧上當的一定是自己。謎一般的長腿叔叔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桌上的信件正好成了她和周遊對質的原材料，這日她将不為工隻為私。

仿佛算準了時間響起來的敲門聲，這敲門聲不是詢問隻是提醒，蘇默默大大方方地坐在周遊的書桌前靜默以待，内心早已洶湧澎湃表面上卻不能亂了陣腳。連續敲了兩下後，梅姨推開門笑道：“蘇小姐，周總回來了。”好像這裡是她的家，周遊風塵仆仆地陪着小心進來為蘇默默的等候說了幾句道歉的客套話，他笑意滿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料定局未開他已勝。梅姨關上門離開後，蘇默默拿起桌上的信詞嚴厲色地質問起周遊：“周總，請您解釋一下這些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默默的開場出乎了周遊的意料，他原以為蘇默默會感激涕零，那麼他索性充當大善人安慰一下她借此繼續拖欠借款，從來都是他設定劇本别人隻是按照他劇中的角色出演，沒想到這次他已然成了别人劇本中的一個角色。

“蘇小姐，鄙人一生熱愛慈善事業，從年輕創業時期起便資助澄市福利院的孩子們，至今受我資助過的已有千餘人。這段時間得閑又翻出曾經資助過的幾個孩子寫給我的感謝信，看得我是老淚橫流，一想到我的孩子們現已成材有了大好的前程我就倍感欣慰，我這一生行差踏錯過很多唯有助學這件事做的最值得。”周遊說到動情處眼淚汪汪的，拿出口袋中的棉質手帕擦拭眼睛。

“您的行差踏錯也包括售賣爛尾樓和騙貸嗎？”見周遊瞪大了雙眼一副無辜樣，蘇默默猜到他壓根沒想到蘇默默會如此直白的單刀直入，“這些信都是我和我一個姐妹寫的而收件人就是您，這麼說您一早就認識我，何必從一開始就裝呢？”

周遊收斂了笑容，鏡片後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淩厲的神色恰好被緊盯着他的蘇默默捕捉到了，就憑他這令人膽顫的眼神他就一定不是長腿叔叔蘇默默心想。

“如果你的記憶力夠好你一定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經過，我可從來沒說過不認識你，我說的是願意幫你調查你的身世之謎，而你恰好又同意了，我何不成人之美？難道你就沒有好奇過為什麼一個不認識你的人會如此了解你？隐瞞不是欺騙，我自信從未騙過你半句。”

“這麼說您就是長腿叔叔？”蘇默默不動聲色地問道。

周遊一笑，說：“蘇小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長腿叔叔不過是一個代号，并非具體指某一個人。我可以是長腿叔叔，别人也可以是長腿叔叔，當年好多匿名助學的人都是以長腿叔叔的名義進行捐贈的。”

“好，我隻需要你簡單明了地回答，資助我的那位長腿叔叔到底是誰？”

“那還用問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在鄙人。”見蘇默默一副不信又不屑的樣子，周遊繼續說道：“蘇小姐你想想，為什麼我會如此清楚的知道你的身世，正因為你是我曾經資助過的孩子中的一個。我在阿姆斯特丹還給你寄過郁金香圖案的明信片，哪怕是在國外做生意旅行都不忘對你們的資助，至今我還保留着電彙憑據，都在我書桌左下方的抽屜裡。”

“所以你正好利用我的身世要挾我給你發放貸款？10個億啊，周總，多少人幾輩子都掙不來10個億，您這是助人在前坑人在後啊，這是赤裸裸的僞善！”

“怎麼能說我坑你呢？我已經幫你找到了你的親生父親，你隻需和他父女相認，保你幾世吃穿不愁，還用得着這麼含辛茹苦地讨債嗎？要不是我周某人，你大概還不知道你有一個人人欽羨的爹地吧？”

“别裝了，你一早就認識馬烈，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馬烈坑了你，你現在又來坑他的親生女兒作為報複。”蘇默默咬牙切齒地說。

周遊眉頭一皺，他的薄唇在不笑的時候更顯得狡詐無情。他還不清楚蘇默默手中的底牌，于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裝傻：“蘇小姐的話倒讓周某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要是沒做過調查對周總兩眼一抹黑也不敢讨債讨上門坐到您的寶座上，周總的亡妻喻雅蘭當年為什麼會跳樓自殺恐怕周總心裡比誰都清楚吧？還用得着我明說嗎？”周遊手一擡連忙制止了蘇默默的講話，後面的話他此生都不想從任何人嘴裡聽到，那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恥辱。

打蛇打七寸，蘇默默好不容易才逆風翻盤趕緊乘勝追擊：“不過有一點周總倒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就是為了賺錢為了生意竟然能與老婆的奸夫稱兄道弟般地合作了幾十年，還暗中資助老婆奸夫的私生女并守口如瓶到今時今日。說實話，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馬烈就是長腿叔叔，在今天看到桌上的信件，就真被你騙了上了你的圈套，你真的将大丈夫能屈能伸演繹到了極緻。”

周遊沉默地低下了頭盡現滿臉的疲态，他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反而被蘇默默這個小輩當面揭開了他的傷疤。他的成功歸功于他的隐忍，換作另一個男人也許就要拼命了，而他選擇了做烏龜王八蛋，不但沒有和馬烈撕破臉反而和他暗地裡做起了生意，資助蘇默默等紅蘋果福利院的小朋友是馬烈給他下達的任務，作為馬烈對他生意上幫助的利益交換。他一早就猜到這些被資助的小朋友裡頭有名堂卻沒有去調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現實生活中和這裡面的孩子有交集，但還真被他碰上了，直到第一次見到蘇默默的那一刻他才有了解真相的沖動，如果有朝一日他和馬烈反目起碼也算抓到了這個巨貪的一個把柄。

“馬烈——”蘇默默說出這兩個字感覺有些心虛和繞口，“你一早就知道的……？”

“不知道，我也是答應幫你調查身世後才知道的，我早就猜到這些孩子裡一定有一個是他的親生骨肉，無利不起早，他并不像一個熱衷慈善的人。隻是，我沒想到那麼巧，這個讓無數孩子受惠的孩子就是你。”

當年的事情并不能完全怪馬烈，他一頭紮進了視如生命的事業裡忽視了喻雅蘭的情感需求，這個空虛寂寞的女人不貪圖富貴榮華卻執着于男女之間的浪漫情愫，即使做了母親她依然有對愛的迫切渴望和需求，而他是務實的，愛情對他來講不過是場風花雪月的事，是男人婚前的手段，是虛無缥缈的意念産物。他愛這個天真浪漫的美麗女人但他并不懂得什麼是愛情，他也不懂得她要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她要鑽石他立馬可以送到她面前，可惜這并不是她想要的，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和功夫去滿足一個女人的奇怪的需求，在他的眼裡妻子所有的苦惱不過是因為她太閑了。最讓周遊憎恨的是他唯一的女兒竟然折在馬烈的養子馬思遠手中，未完成學業卻在美國生下他宿敵的孫子，縱使事業上有再宏偉的成就他這一生都無法在馬烈面前擡起頭來。周遊的頭越來越低直到把頭埋在雙膝間抽搐起來發出沉悶的哭聲，這可把蘇默默看傻了，她原本打算在周遊面前痛哭一場的，沒想到卻把周遊搞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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