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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澤直樹（第1頁）

自從來到了清收工作組米心旸便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眼光，一個客戶經理若不是出了風險或者有其他什麼問題是絕不會來到這的，一個壓力大不受重視又很難幹出成績的地方，有點類似于古代官員被貶到蠻夷之地的味道。她第一天過來報到的時候一個女同事就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小妹妹呀，這裡可是冷宮，來這裡的人基本都符合一個條件，就是不受領導待見。”真不知道她這是在嘲諷米心旸還是在嘲諷她自己，不過這句話還真說到米心旸的心坎上了，以她直來直去的性格來星河這麼久不僅沒交到一個真心的朋友還得罪了不少人，唯一自認為算得上朋友的葛靜也已經離開，她還沒來得及從“自古多情傷離别”中走出，陳冉就給了她當頭一棒。自己回過頭來想想也不能怪陳冉，山水湖出了這麼大的事連葛靜都走了她還能繼續呆在那兒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走掉的葛靜？唯有離開才是她唯一的出路，縱使帶着太多的不甘心，太多沒來得及實現的抱負離開了西直支行，如果能讓她選擇她甯可老着臉留在西直支行幹出業績證明她的實力，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人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主義，現在夾着尾巴逃掉了算什麼？

這裡大多數人員的情況基本與米心旸類似，但由于别人來的早早已拉幫結派形成了小團體，米心旸年紀輕心氣高本來就很難融進圈子，來這裡沒幾天發生了一件事讓米心旸徹底被現在的同事孤立排擠，就連工作上分配給她的都是難搞的“僵屍戶”，既吃力又不讨好，她的日子過的異常艱難。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馬思遠唯恐天下不知他對蘇默默的濃情蜜意，每天都是花兒朵兒的還有一些讓同為女人眼紅的小禮物，這樣的神仙眷侶不但遭來了羨慕的眼光還有妒忌和仇恨，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别人好，更何況是蘇默默這樣無資源無背景的新興之秀撿了馬思遠這個大便宜越怕是要遭來某些妒婦的惡毒言語。

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飯，幾個女員工圍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吐槽蘇默默這個人最喜歡攀附權貴，所以才能在事業愛情上雙豐收。聽到她們那種陰陽怪氣的腔調米心旸徹底火了，她把餐盤往桌上一摔，飯菜湯濺了一滿桌，同桌的幾個長舌婦早已看傻了眼，米心旸怒道：“你們幾個認識蘇默默嗎？了解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知道她為了幹好工作付出過多少努力嗎？不就是一個臭男人，值得你們這一個個的眼睛比兔子還紅？你們真讓我見識到了不被愛的女人可以變得多麼的心思歹毒！自己過的不好還見不得别人好。”米心旸不給她們回嘴的機會，一口氣說完就跑出了食堂，走到外面人潮洶湧的街上她這才忍不住落淚。她就是見不得别人說蘇默默一點的不好，如果不是為了這份工作她一定跟那幾個八婆拼命。

調來分行辦公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有遇見蘇默默，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們沒再聯系，她是故意賭氣沒主動聯系蘇默默，沒想到的是蘇默默竟然也沒有主動找她，這完全不像蘇默默一貫的作風，從來都是蘇默默讓着她遷就她，大概是人家現在處于熱戀期無暇顧及到她也是情理之中的，難不成要人家不結婚不生子陪她一輩子？聽說蘇默默審批的一筆貸款出了風險已經暫停了原崗位的工作全職催收，想來她現在也是焦頭爛額般的忙得團團轉，隻是這樣的斷聯之于米心旸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二十多年來蘇默默從未離開過她，這是第一次，别人有了男朋友工作又忙無暇顧及她也很正常。“不要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這是最近網絡上很流行的一句話，聽起來很殘忍但也很在理。

她現在也不再是别人巴結着要貸款的米經理，在那些欠錢不還的老賴眼裡她就如同一隻過街的老鼠，有閉門不開的，有拿着掃帚轟她走的，還有故意放大狼狗咬她追了她三條街的。這年頭欠錢不還的楊白勞都是大爺，黃世仁成了點頭哈腰的哈巴狗求着楊白勞還錢，為了要回自己的錢隻差沒到楊白勞家出苦力幹活了，就怕惹惱了楊白勞死乞白賴的不還錢。米心旸的上門催收沒有一次是成功的，在外面風餐露宿饑一頓飽一頓的不說還沒有完成任務又不好太早回行，怕領導以為她偷懶。在外面遊蕩的日子經常是坐在街角的長凳上啃一份三明治充饑，心酸涼薄像極了街頭的流浪漢，這日她和往常一樣目視地上啃着一份三明治腦海裡回蕩的是剛才那位母親聲嘶力竭的控訴：“你們銀行做的都是晴天送傘，雨天收傘的買賣，真正需要錢的在銀行貸不到款，不需要錢的你們硬要送上門求着别人貸。當時就勸你們不要給我兒子貸款，他賭博又吸毒，可你們看上了我們家這套可以作為抵押物的房子，非要給他搞筆消費貸，現在他還不上錢了跑路了你們又來逼我們二老，你們這還要不要人活了？簡直比放高利貸的還黑啊……”

還有一個漂亮的少婦由于老公生意破産貸款逾期被米心旸上門催收的，那女人打開門得知米心旸是星河銀行的催收專員後二話不說就把手中端着的一杯茶往她臉上一潑，罵道：“我本來是想借錢先還你們的，但你們太惡心了，為了讨債居然在我們家門口潑糞，你們銀行人是讀過書受過教育的吧？我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你們連這種龌龊的事情都做的出來，信不信我明天就挑一旦子糞到你們星河銀行去照着你們每個人的臉上潑……”米心旸頂着一腦袋的茶葉葉子被罵得狗血淋頭，她猜也猜得到潑糞這種事情一定是之前外包的催收公司的人幹的，她相信任何一個星河人都幹不出這種事，潑糞之前要先挑糞，而挑糞這種事優雅體面的星河人是絕對不會幹的，她唯一慶幸的是這個漂亮女人潑到她臉上的隻是一杯不太熱的茶。

“噎得眼淚都出來了也不買瓶水？”一瓶coStA拿鐵遞到了眼前，隻有米心旸自己心裡清楚這眼淚可不是三明治噎出來的，而是近日所受的苦、磨難以及無法言說的委屈。

“就着淚水咽也是一樣的，噎不死就行！”米心旸揶揄道，她真不想在自己如此狼狽的時候遇見馬思遠，偏偏天意弄人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況且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周圍空無一人想躲也躲不掉。

面前的馬思遠身穿緞面深藍色西服挺拔又精神，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器宇軒昂的逼人魅力，這是他們既雲南後的第一次見面，相比在雲南幹農活接地氣的馬思遠，眼前的馬思遠讓她有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也難怪他能讓那些花癡為之瘋狂，人的白日夢裡所存在的向來都是自己遙不可及的。縱觀自己一身皺巴巴的星河制服，上面滿是灰塵污漬和汗水，她仿佛是在一夜之間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真是鴨子死了嘴巴硬！”馬思遠擰開coStA瓶裝咖啡的蓋子遞給米心旸，不知是出于什麼心理她立即從凳子上站立起身并且往後退了一大步，跟馬思遠遠遠拉開了距離，連她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止吓到。後來她才意識到這是一種相形見绌下的自卑心理，她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的，連自己的出身都可以當衆拿出來宣講的，那一刻她竟會在馬思遠面前自卑，他憑什麼？

她努力嚼了幾下咽下了嘴裡最後一口三明治，把剩下的包好放進包裡。她的胸口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憋着一口氣，客戶那兒受的氣，領導這兒給的氣，跟同事不和置的氣，還有她自己氣自己的氣，這幾股子氣扭成了一股來勢洶湧讓她眼裡的淚不斷地上湧，又被她用強大的意志力壓下最終沒能溢出眼角。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她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哪怕是死在外面都不會有人管。

“我和蘇默默都沒有關系了，和你就更沒有關系了，少在那狗拿耗子。”她忍住眼淚轉身就走，沒走出幾步胳膊便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攫住。

馬思遠沒想到米心旸竟能說出這種無情的話，在雲南那個熱心快腸的米助理哪去了？他不信工作中一點小小的困難，現實中一點小小的打擊可以讓一個人的性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馬思遠臉色凝重眉深緊鎖眼裡似有淚光閃過：“你是在罵我是狗？還是在自嘲你自己是耗子？在客戶眼裡催收專員确實如同過街的老鼠，但在銀行不是，你們也同樣奮戰在創造效益和價值的一線，降低了不良貸款率，能挽回的損失就不是損失而是收益，永遠不要妄自菲薄低估了自己的價值。星河銀行有無數的清收專員不懼客戶的辱罵與客戶鬥智鬥勇清收不良保全資産，他們的貢獻度并不比一線客戶經理少。窟窿不補隻會越來越大，不良已經産生了，能撒手不管就任由它無限制的惡化下去嗎？不良并不等同于損失，隻有放任不管的不良才會如同破窗效應那樣越來越糟糕，所有清收專員的使命就是要化腐朽為神奇，化負為正，這難道不比做客戶經理更有挑戰更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行裡才撥了一大筆費用到清收，清收的獎勵機制絕不亞于一線客戶經理。”馬思遠把倔強的米心旸拉回街角的長凳上坐下，他從沒見過如此執拗的女人，而米心旸委實是角力不過又不想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傷了顔面才勉為其難地坐下聽他講話。

“還有你說的——什麼——和蘇默默沒有關系了，”馬思遠簡直是氣得一字一頓地在說，“你知道這種話要是被默默聽到了她會有多心痛嗎？你隻知道你自己過的不順心不如意但你知道她這段時間過的又是什麼日子嗎？即使在那麼艱難的境況下她還想着你惦記着你，知道你倔又擔心你跟她怄氣傷到了你自己。她在給你時間和空間去成長去追趕她的腳步，請别再說這麼無情的話，更不能當着默默的面說。”

即使對蘇默默近來工作上的調動早有耳聞，但從馬思遠嘴裡聽到如此确切實在的話還是讓米心旸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原來她近來也過的不好，不過好在還有那麼有實力又體貼的馬思遠關心她關懷她，工作上的事又有什麼好想不開的？大不了不幹了去當馬太太，不像她隻能黑燈瞎火的一條路走到頭。

馬思遠和米心旸這無比尴尬的二人各自緊挨着長凳的一端坐着，中間空出的位置可以再坐一個人。其實剛才馬思遠不過是駕車開往分行大樓的途中無意中瞧見了在路邊景象凄涼的米心旸，不禁想起了大家一同在雲南奮戰的日子突然間心一軟便停下車來。他本想關心一下這個小姨妹，沒想到才說幾句就經曆了血氣上湧，捶胸頓足，無言以對以及牽腸挂肚這一系列的複雜情緒，心裡如同五味雜陳什麼感覺都有了。剛剛經曆了情緒過山車的馬思遠忽然間變得疲憊不堪意志頹然，雙肘撐在雙膝上雙手捂面隻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越發凸顯他的瘦削和蒼白。米心旸也識趣地收聲不再反駁，她從沒見過如此喪氣又苦惱的馬思遠，她驚訝于自己居然有如此威力可以讓剛剛才還精神抖擻的馬行長瞬間萎謝，他一定是在害怕她的固執和任性會傷害到那個他深愛的女人的感情，所以才會如此煩惱。馬思遠的林肯領航員孤寂地停在路邊像一條忠誠的獵犬守候着它的主人，沒有路虎的霸氣，沒有奔馳寶馬的顯擺，開林肯的男人都是沉穩而内斂的，睿智而低調的，曾有一家汽車雜志做過一個統計，林肯的事故率之所以最低一是因為車的性能優越，而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開林肯的人是有大将之風的，甯讓三分不搶一秒。

“說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吧？我還要回行向領導彙報今天的催收成果。”米心旸語氣平和但帶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冷酷無情感，馬思遠愣了一下，這個話題也轉換得太快了，看來米心旸非常抵觸與他談論她和蘇默默之間的事。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在她們姐妹倆面前他就相當于是一個外人，他對她們任何一方的了解都不及她們彼此間的了解，說多了隻會遭來反感，有時候他感覺在蘇默默面前也是一樣，她也不喜歡他在她面前提及或談論米心旸。馬思遠起身去開車準備送米心旸回分行，他早料到以米心旸的倔勁絕不會在兩人言語上交惡後去坐他的車，他的周到更多的是出于禮儀和紳士風度，隻是他沒想到米心旸拒絕的話語還是狠狠地刺痛了他。“不必了，蘇默默因為你承受了太多的非議，我可不想自找麻煩，無端惹得一身騷。”說完米心旸就朝着分行的方向走去，好在也不遠，馬思遠坐在車上看着前方踽踽獨行的米心旸孤寂的背影點燃了一支煙，這姐妹倆一個讓他感到幸福，一個讓他感到痛苦，一個像白日正午的陽光，一個像黑夜的孤寂乖張。

這條路是往分行方向去的唯一一條路，最近蘇默默亞力山大他打算去看看她給她一點支持和鼓勵，沒曾想在來的路上竟看到米心旸一個人坐在街邊的凳子上啃三明治，那凄慘的眼神活像一隻弱小的流浪動物。她哪裡弱小了？脾氣可一點都不小，好心去安慰一下她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惹得一通不痛快，他真為自己的犯賤行徑後悔不已，下次再見到她視若不見就對了，她和蘇默默的事情更不能插手，别搞得最後姐妹倆一緻針對他，那時候他才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一支煙很快見底，他一腳油門踩下，林肯領航員從正在步行的米心旸身邊呼嘯而過，把米心旸留在車尾氣的塵土中越甩越遠。視線裡沒有了這個女人頓時感覺舒爽了許多，他重踩着油門朝着自己的幸福狂奔而去。

米心旸看着絕塵而去的林肯心裡多少又有點失落，對，她就是鴨子死了嘴巴硬，向來都是心口不一，懂得她這一點的就隻有蘇默默，而如今蘇默默早已擁有了自己的幸福，隻屬于她和馬思遠兩個人的小天地，而這小小的方寸天地間早已容不下她。當米心旸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淚水從眼眶裡汨汨而出，這大概就是這次蘇默默沒再聯系她的原因，蘇默默是在刻意和她拉開距離，自從馬思遠出現後，她們的感情在一次次的拉扯中逐漸變得面目全非了，這次她沒再壓抑自己的情感，讓悲傷的淚水盡情地流，這将是她最後一次為蘇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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