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仙家正室弟子,對于五百年前那場仙魔之戰,想必是有所了解的。長白、丹霞和昆侖山上各有一塊玄武石碑,記錄着仙界三派創立至今的大小事件。這三塊石碑記載的内容是由三派掌門共議,統一拟訂成文的。每添一筆都有如此這般的過程,因而三碑文字如出一轍,以為正史。恩師法号、入山離山的年月倒是有所記載,然而除此以外,石碑之上再無關于他的隻言片語了。一代代傳下去,仙界弟子哪還知道,正是他舍身求仁,五百年前仙家才守住九天九地歸元陣。否則魔尊既出,以彼時仙界三派的實力,斷無力鎮之克之,那麼仙家三派能否延續至今,便難說了。”
“可是我們打從入門便知,五百年前那場仙魔大戰,是三派各掌門齊心協力,方力壓群魔,特别是靈池上人的元嬰珠,威力了得……”
顧乘風話未說完,懸空道人便按捺不住,道:“放他娘的屁!白澤觀的元嬰珠的确厲害,可是再厲害,終究比不過我恩師追雲子的九霄玲珑子。你們哪裡知道,我師父當日以肉身和元神合煉九霄玲珑子,放棄了數百年道行,豈是那靈池上人的元嬰珠可比?仙界之中,怕是再找不出一人肯為天下蒼生作此犧牲了。你們這些仙家弟子,雖打了斬妖除魔、匡扶正義的旗号,有幾個不是為了自己打算?或為權威,或為飛升之計,總之除魔隻是手段,到底是自己的前途要緊。真真是可笑至極。”
柳濁清笑道:“你說得義憤填膺,我倒有一問了。你既然瞧不起仙家弟子,說仙家弟子無不自私自利,你自己到底入了魔界。我道行雖淺,卻知你陽魔一門的彌塵訣中也有好幾道手段毒辣的法門,每練成一道法門,不知要害多少活人的性命。難道你自己又不是自私自利之徒?”
懸空道人睨着柳濁清,道:“不錯,我也是個自私自利之人。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古往今來的至理。當年我師父既死,我與兩個師弟勢單力薄,雁蕩山失守,為神魔弟子屈半娘和凜梅仙霸占,我們師兄弟三人隻好在人間俗修。草屋兩間勉強容身,靠着打鐵鑄器,總能混個營生。後遇四個俗修者找我們兄弟鑄打寶劍,提及那場仙魔大戰,他們竟說仙家險勝全靠靈池上人的元嬰珠。我們兄弟與之争辯,方知是白澤觀弟子向他們吹噓,說什麼白澤觀為仙家正宗乃實至名歸,若無靈池上人,天下蒼生已為邪魔所轄。直到那時,我們三兄弟才知道,仙家三派竟然将恩師的功勞全然抹除了。”
柳濁清問:“這與你入魔界又有何關系?”
懸空道人說:“這裡頭的關聯可大了。我們兄弟三人不服,連夜趕往丹霞山。守後山的四名童子阻了我等去路,雖說恩師出身玄鶴宮,我們與那四名童子也算半個同門,然而那時候我們正在氣頭上,與他四人鬥法不免失了輕重,所以那四名童子,死了一個,傷了兩個,還有一個落荒而逃,通風報信去了。我們将石碑上的文字好生看了一遍。諾大一塊玄武石壁上,右半邊镌了兩千餘字,字字讀來,關于那場仙魔之戰,所記雖細,卻多有疏漏,總之有關于恩師的細節,是半點也未提及的。我們兄弟三人大怒,将那石碑上的文字震得粉碎,離開後山不久,便叫濟航真人和他弟子天樞攔住去路了。濟航城府頗深,得知我們抹了石碑上的文字,也不氣惱也不慌忙,隻叫我們道明緣由。我問他,當日我師父身死于太和山,是或不是?他答道,是。我又問他,當日我師父以形神煉化九霄玲珑子,是或不是?他也答,是。但是我再問他,仙魔之戰,我師父豐功至偉,是或不是?他卻矢口否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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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乘風道:“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能有什麼隐情?濟航此言,不過欺我兄弟三人當時并未深入妙一谷底,未能親見當時的情形罷了。”
柳濁清問:“那你又是如何知曉谷内情形的?”
“當日前往靈璧峰降魔的,法力最高者,無非我恩師追雲子,三派掌門,以及白澤觀的霁雲聖姑。這五人唯有我恩師當場斃命,就算他所作所為并未起到扭轉乾坤的關鍵作用,好歹也該記他一筆,念他些功勞才是。更何況,後來我入了魔界,又從玉面判官和醉仙姑口中驗證了此事,仙魔鏖戰之際,确實是我師父以九霄玲珑子定了勝負。莫非這些魔道中人竄通一氣來哄我不成?”懸空道人輕蔑地哼着鼻子,繼續說,“可笑的是,那濟航真人裝模作樣,竟留我在玄鶴宮,說是為正視聽,欲邀重明、白澤兩派掌門前來玄鶴宮對質,以消弭誤解。我自然知道,所謂對質是毫無意義的。仙家三派雖多有矛盾,獨在這一層齊心得很。”
柳濁清道:“我倒覺得,追雲子前輩舍身成仁固然可敬,未入仙界正史也許并無不妥。你原是仙界中人,那些邪魔得知你與仙家三派的恩怨,編些謊話騙你,教你死心塌地為魔界賣命,也未嘗沒有可能。再說你們殺了玄鶴宮後山的童子,濟航真人竟未追究,足見真人仁義慈善,他又有什麼動機,非要同我重明和白澤二派掌門一道篡改真相呢?”
“你這丫頭道行尚淺,又如何知道仙界之僞善無恥?說實話,彼時我們三兄弟既然登了丹霞山,打死了玄鶴宮的童子,不單單是為了給師父正名,更為了替師父報他逐門之恥。我師父追雲子被逐出師門的原委,你們師父可曾說與你們?”
柳濁清看看顧乘風,顧乘風道:“略略提過一句,卻不甚詳細。”
“那是自然。恐怕連你們師父自己也并不清楚其中真相。總之在你們仙界,男女私情本來就頗為忌諱,若是仙家弟子與妖人傳出情事,那更是天大的醜聞。恩師與醉仙姑并無私情,全因那星辰子無中生有,我師父又因凡心萌動,自慚形穢,原本不存在的事,硬生生叫星辰子幾句話給坐實了。不過說起來,紫雲老祖更是混賬。那星辰子幾句渾話一說,他也不加甄别,隻本着甯可信其有的态度,說來說去,不過是害怕我師父名譽受損,連帶壞了他的臉面。星辰子所言幾句真幾句假,我師父受沒受委屈,他是不管的。至于我們兄弟三人打死後山童子這筆賬,濟航這個奸賊又怎會一筆勾銷?”懸空道人面色一沉,眺向一隻飛鳥,說,“我們三人在玄鶴宮住下,不出四日,玉和仙姑就帶着二弟子沃若雲仙郎清和三弟子華清師太魏辛趕到丹霞山,又過了兩日,靈池上人和他長徒苦玄真人、徒孫丁賢梓也姗姗來遲了。丹霞山五子嶺半腰有個熙來洞,洞中仙霧缭繞,東西南北中五處各有一顆夜明珠。濟航便在此洞設下茶宴,迎洞口架了瑤琴,鄭重之勢令人生疑。我們諸人落座,他先是撫琴,又叫他大弟子天樞吹笛,二人合奏一曲。我們兄弟三人雖猜不透濟航是何意圖,卻知他将我們引入這熙來洞中必有用意。他們師徒合奏完畢,濟航也不拐彎抹角,對我們兄弟三人說:你們三人既是追雲子師伯的弟子,為他打抱不平也在情理之中。不過是非曲直僅憑片面之詞不足以論斷,今日我們三派掌門齊聚于此,大家便将當日實情細細道來,你們三位有什麼疑惑,也好現下開解,免得日後你們出我丹霞山門,又說我濟航真人扯謊敷衍,諸多搪塞。”
說到此處,懸空道人不覺微笑,繼續說:“我當真小瞧了這濟航真人。直到他說了這番話,我才明白,他對質澄清是假,借此機會将重明、白澤兩派拉上船是真。總之此後一刻鐘,玉和仙姑、靈池上人全一口咬定我師父其時仙根已折,雖以形神煉化九霄玲珑子,終究法力不濟,并未發揮效用。他們三派掌門合演這出戲,盡管看起來天衣無縫,卻因其天衣無縫,反漏了破綻。那時候仙魔大戰已過去八十餘年,就算二人都記得細節,總該有些許踯躅不定之處,然二人娓娓道來,一幹細節說得滴水不漏,二人所言又互為表裡,各自補充,若非預先編排,我竟不信二人能把那故事講得如此齊全。”
左儀道:“玉和仙姑在我們重明觀,單論天資,比開宗祖師赤焰老母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能過目成誦,八十年前的事情巨細靡遺地記下來,這也不算什麼。至于靈池上人,白澤觀的絕學元嬰珠,煉成者已是屈指可數,他更将元嬰珠煉至最高境界,足見其悟性過人,那麼記力超群又有何稀奇呐?”
“就當你說得有理吧。”懸空道人将目光移到左儀臉上,說,“難道我師父為仙家正道,為天下蒼生犧牲數百年道行,竟是惘然?都說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我師父原不是個貪功逐名之人,你們仙界三派記不記他的功,他老人家才不會稀罕。你們以為我們師兄弟三人上丹霞山當真是在乎你們仙界那幾塊石碑?我們隻是看不過眼,看不慣你們仙界三派仗着自己承三清仙澤恣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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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乘風道:“無論如何,追雲子前輩為正道犧牲,按理說,石碑上的确該有他一筆。不過你也該知道,一千多年來,仙魔二界大小戰事甚多,為正道犧牲者也是不計其數的。恐怕當時三派掌門也有他們的顧慮和想法。”
懸空道人冷笑道:“顧慮?想法?簡直狗屁不通!我恩師原是玄鶴宮的人,若濟航當真要記他一筆,另二派掌門又怎會為這點小事開罪于人?我師父衛道犧牲,當場斃命,尚無資格寫入仙史,蒼霞、霁雲二人隻因仙根折損,此後五十年内先後故去,卻寫在那石碑之上,飾以華辭麗藻,看得我難為情。說到底,他們抹去我師父的功績,隻因為我師父是被逐出師門的恥辱罷了,若記他功勞,豈不承認他玄鶴宮開宗祖師瞎了眼?”
重明觀三人面面相觑,都不作聲,懸空道人繼續說:“其實濟航把重明、白澤二派掌門邀來,我們已猜到他三人會演這出戲,隻是我們猜到了頭,竟未猜到尾。三派掌門說完這件事,濟航突然話鋒一轉,提及他丹霞山後山童子一死二傷。這一刻,我才明白過來。濟航真人邀玉和、靈池來丹霞山,以正視聽是虛,說服他二人處置我們兄弟三人,省去自己的麻煩方為實。”
顧乘風問:“此話怎講?”
“濟航真人略略道出那日我們兄弟三人闖山的經過,先問我們:我所言是真是假?我們兄弟三人點頭認了賬,他便對玉和、靈池道:本來追雲子師伯是我玄鶴宮的人,隻因犯下門規,遭祖師除名,于雁蕩山自立門戶。這三位仙友是我師伯在雁蕩山收下的弟子,雖說師伯兩百多年前便不是我派弟子,到底是藕斷絲連的,這三位仙友與我們玄鶴宮人也可算得半個同門。此次他三人在後山誤殺了一名童子,又緻兩名童子險些廢去仙根,原該是我玄鶴宮的家事。不過自我們仙家三派開宗,便商定各立玄武石碑以書仙史。他三人來我丹霞山,自然因為追雲子師伯出身丹霞,可他三人私闖後山既為仙史,便不單單是我玄鶴宮的家事,而與二位掌門也有關系了。我雖為玄鶴宮掌門,卻不敢輕易處置他們,畢竟此事可大可小,萬一我處置不周,毀我玄鶴宮名聲是小,若連累重明、白澤二派,那才是罪過。二位掌門都是我的前輩,道行比我深,見識比我廣,我想這件事,由二位掌門來裁決是再合适不過的。”
顧乘風道:“濟航真人所言不無道理。此事因石碑仙史而起,既然仙史由三派共議而定,他若擅作主張,怕是不妥。”
懸空道人捋着胡須,讪笑道:“你認定那濟航是個正人君子,自然信他這番鬼話,可你竟不知,他将這裁決之權交予玉和、靈池二人,實際上隻是想自己逃開責任而已。我們兄弟背了人命,玉和、靈池二人若不嚴懲我等,勢必壞了仙界規矩,來日各派自相殘殺,他們還如何服衆?他二人若嚴懲我等,試問又該如何嚴懲?是要我們一命抵一命,還是廢我三人道行?總之濟航此舉,是打算叫玉和、靈池二人來做惡人的。他自己好歹不表态,對外,不必因對付我們兄弟三人背些不必要的惡名,對内,又為那三名童子讨了公道,交待得漂漂亮亮的。實在是不簡單。”
左儀道:“玉和仙姑與靈池上人都是聰明絕頂的人,若連你都看出濟航真人的目的,他二人怎會不知?”
“這是自然。濟航言畢,靈池便說:無規矩無以成方圓,三界各有各的規矩,也各有各的方圓。濟航真人尊師重道,仙界之中是無人不知的,隻是對這三人的處置,若由我跟仙姑裁決,恐怕不合規矩。他們三人擅闖丹霞後山,固然是不平于石碑上的仙史,可是他們損傷的童子,終歸是玄鶴宮人。名義上,真人你是在處置丹霞山的事務,實際上卻是代那三名童子讨個公道。我是白澤觀掌門,仙姑是重明觀掌門,我二人與那三名童子非親非故,又無師徒關系,我們代其讨要公道,實在是說不過去唷。”懸空道人哼着鼻子,繼續說,“趁靈池上人說話的當口,我與兩位師弟使了眼色,各化劍氣,妄圖逃出熙來洞。不料飛抵洞口,洞中五顆夜明珠忽然豔光迸射,在洞口彙作一張金煌煌的網,将我三人擋住。濟航真人這便抛出法器玉頂神鐘,煉至一丈來高,把我們兄弟三人罩住。靈池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玉和仙姑終于開口了。她沒有許多大道理,隻說:這三人雖然殺了你玄鶴宮童子,要處置他們,卻需謹慎才好。他們雖不屬仙山正室,畢竟是長孫師兄的弟子。貴派祖師因一件捕風捉影的事情貿然逐長孫師兄出門已經丢了仙家臉面,若再貿然處置他三名弟子,保不齊一些多事之人要妄加揣測,說我們連長孫師兄的弟子也容不下。你若真要我來裁決,那不如你與他三人鬥法,他們法力自然遠不如你,屆時你殺了他們,既對玄鶴宮一衆有交待,外人議論起來,左不過拳腳無眼,隻怪他們三人學藝不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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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儀笑道:“我竟不信玉和仙姑會說這樣的話。”
“我隻如實道來,你信與不信與我何幹?”懸空道人仍捋着胡須,接着說,“玄鶴宮虧欠我師父,莫說丹霞山外的人了,便是丹霞山中,也有不少人懷了這樣的想法。我也承認,我們一時莽撞殺了後山童子是罪不可恕的,但是濟航真人當真殺了我們三個,别有用心之人一定有旁的揣測。就算他濟航真人并無半點陰謀,仙門之中,恐怕也不免傳出些壞他名聲的謠言。你們且想,我師父好歹是他師伯,五百年前仙魔一役,若歸功我師父,總好過功勞旁落于白澤觀之手。濟航僅因避諱我師父,便心甘情願承認仙界大功在乎靈池上人的元嬰珠,足見他是個視名譽如性命的人。玉和仙姑叫他同我們三人鬥法,本不失為解決之道,然而他身為玄鶴宮掌門,與我們這些半吊子鬥法,豈不失了身份?失了身份等于丢了顔面,壞了名譽,他怎肯接受?于是我便聽到他說了這樣一番話:我門祖師當年錯怪我師伯,雖傷了玄鶴宮幾分體面,卻不至于顔面盡失。誠如仙姑所言,我對師伯這三名弟子格外謹慎,确有些私心,不過私心歸私心,我守住了仙家名譽,于重明、白澤二派總歸是有益處的。想我們仙界三派本來同氣連枝,非要分個你我,實在是大可不必。我們玄鶴宮不比重明、白澤二派興旺,向來是夾起尾巴做人,處處小心的。其實三派開宗以來,要說為仙界丢臉,我玄鶴宮又哪裡比得過重明、白澤二派呢?當年赤焰老母命男弟子出山自立門戶,又訂下門規,往後各代掌門不得收納男徒,究竟是何緣故,仙姑莫非不知?”
懸空道人言及此,柳濁清起了好奇心,忙問道:“我們祖師婆婆想立什麼門規便立什麼門規,莫非其中還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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