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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溯握緊了拳頭，面龐鐵青，下一瞬嘴邊卻露出冷笑。&ldo;那便是了，從頭到尾這都是你自己的主意，沒人逼你。趙鸢為何要去邊疆？三王餘黨為何如此恨他？如今他克死他鄉死無全屍，這結果，又怪得了誰！&rdo;怪得了誰？怪得了他顧相檀。顧相檀彎起唇，面上閃過似笑非笑地神情，他輕輕地點頭，&ldo;是我，都是我害得他，所以他恨我，到如今都不肯入我夢來……&rdo;趙溯牙關緊咬，片刻道，&ldo;你曉得登基大典不日便要舉行，這個大喜的當口，喪祭之事自是要延後了。&rdo;顧相檀一呆，不敢置信地看向趙溯，趙溯卻回以狠戾的表情。而當見得顧相檀整個人都開始抖了起來，殷紅的血線順着唇角不停滴落時，趙溯卻又急了，忙撲過去扶着他，朝外急吼。&ldo;‐‐太醫！&rdo;……夜半子時，整個國師府内一片死寂，這種死寂像一種肉眼未見的漣漪一般不停向外擴張而去，從街頭蔓延到街尾，從城内，蔓延至城外。不下半日，整個京城便都知道了，大邺這一代的靈佛已近彌留之際！一時群情悲恸，不停有人往國師府湧來，被趙溯派來的人都擋在了門外。而府中漆黑的内室隻點了兩盞小燈，顧相檀在暗夜中微微擡了擡手，蘇息忙附身過去聽他說話。顧相檀輕輕道，&ldo;紙、筆……&rdo;蘇息一驚，繼而猛地便竄上了淚，一行行順着臉頰不停的淌落。&ldo;公子，不、不要……&rdo;顧相檀看着面前同自己一起長大的随侍，即便他眸光已漸漸沒了焦點，但那溫潤神色一如往昔。顧相檀費力地摸了摸蘇息的頭，又說了一遍。&ldo;紙、筆……&rdo;安隐不忍看這畫面，轉身将桌上的東西拿來了。顧相檀不知何處來的力氣，竟靠着床架慢慢坐了起來，就着這昏暗的燭火一點點寫下了下一代靈佛的生辰八字，一如當年，上一代靈佛圓寂前所做的那樣。不過半刻，顧相檀已是汗如雨下，他撐着落了筆，而蘇息在一旁終于嚎啕大哭起來。顧相檀對同樣流淚滿面的安隐說，&ldo;方丈到了嗎？&rdo;安隐慢慢點頭。事關靈佛出世寂滅，一向以此為己任的相國寺僧衆自是早有預示，十天前便已出發，前一刻剛到府外。沒一會兒，一身披袈裟的耄耋老僧便悄無聲息地進得室來，對上顧相檀渙散的眼神，觀世方丈無奈地宣了一聲法号。☆、重來顧相檀淺笑地望着老和尚，恭敬地喊了一聲，&ldo;方丈師傅……&rdo;觀世方丈即便已曆經幾代活佛更叠，如今得見顧相檀如此，眼中依稀顯露出絲絲遺憾來。顧相檀将捏在手中的薄紙顫顫地交了過去。觀世接過，忽的叫了他一聲。&ldo;醒之……&rdo;醒之。當日顧相檀七歲離家離京，顧家主母抱着兒子殷殷低語，仿似早已料到最終陰陽相隔的下場，隻苦于再無法得見親兒長大成人。回到相國寺後，觀世方丈便為顧相檀題下二字：醒之。顧相檀記得當時自己茫然問道：這是我的表字嗎？觀世方丈望着顧相檀雙眼，說：你若受戒，這便是你的法号，你若未能……到得弱冠，這便是你的表字。片刻方丈将那幅字交道顧相檀手裡，鄭重道：盼你能醒之明之，忍之慎之。如今，顧相檀再聽得這聲喚不由微愣，繼而苦笑開來。&ldo;我雖自認沒有負天下……沒有負大邺，但我卻負了佛祖，負了師傅，負了……您，更負了……&rdo;那個人。方丈的告誡他終究沒有上心，他明之卻醒不得，慎之卻忍不得，看不透紅塵俗世，放不下愛恨情仇。說到底，這個結果，不過是他顧相檀咎由自取。觀世方丈搖了搖頭，&ldo;醒之，冥冥自有天意，是孽是善，皆是緣。&rdo;顧相檀心頭一動，身子卻猛然脫了力氣歪倒下來，他眉眼漸漸變得模糊，整個天地都開始旋轉起來。觀世方丈見此又宣了聲法号，退到床邊一角，手執佛珠，輕輕地誦起經來。門外，蘇息和安隐早已長跪不起，聽得内室響起《地藏本願經》的低吟，蘇息一聲嚎哭，以額抵地，重重磕起了頭。而他身後聞訊趕來早已站了滿院的達官貴人們，也不由跟着跪了下去。大邺靈佛，菩薩入世的化身，隻有真龍才能與之并肩，趙溯還沒有坐上那九五王位，此時此刻，按祖例也該要跪，可他卻懵懵地站着，雙眼空茫，下一時回神竟直接拔腿朝内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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