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繼續回憶道:
“我知道紙包裡的必是毒藥,一次服下這麼大的藥量必死無疑。但我隻有三天的時間,隻能铤而走險,于是我先在點心裡給七公主下了少量的毒藥,等她睡着了之後又點了迷香,等确認七公主昏迷之後,便立刻讓人去請禦醫,禦醫也果然診出了七公主中了毒,我故意讓人把七公主中毒昏迷之事在宮中傳開,然後又輾轉找到了烏嬷嬷,告訴她毒藥給七公主吃下去後,她吐了大半,現在尚未緻命,讓她先放了我的家人,否則的話,我便魚死網破,去皇上那裡揭發。等我确認了家人的安全,我可以再幫他們下次毒,但要盡快把新的毒藥交給我。我想着到時候等她交給我毒藥的時候,便能來個人贓俱獲。可沒想到等我回去之後,七公主的病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那麼少量的毒藥,竟然把七公主傷的那麼嚴重,烏嬷嬷他們居然如此惡毒,若是我下的毒再多點兒,恐怕七公主就沒命了。而且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七公主竟又被杜小禦醫診出還中了另外一種奇怪的毒。我實在想不明白,另一種毒又是從何而來,是烏嬷嬷他們的計中計,還是另外有人也要加害七公主。後來七公主連續幾日人事不省,我徹底慌了神,我下的迷藥頂多讓人昏睡三天,所有禦醫又都對七公主的病束手無策,而且烏嬷嬷也再不現身,家人那邊我也徹底沒了消息。我猜烏嬷嬷他們一定是覺得宮裡鬧得動靜太大了,所以不敢再冒風險,也或許是因為出現了第二種毒,他們以為另有同道中人,所以索性坐收漁翁之利,還有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七公主生還無望,所以才放了手。總之,我已經無法再救出家人了,他們一定都被滅口,烏嬷嬷他們肯定也想殺我,因為我一直在不老閣中,而不老閣已經被皇上派人保護的密不透風,所以他們隻是暫時無法下手罷了。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我對家人不仁、對主子不忠,所以老天才懲罰我,讓我落了這麼個生不如死的下場。所以我以贖罪的心态,把全部的心血全放到了照顧七公主上,盼着七公主能早點兒好起來,我好當面謝罪。
說到這兒,柳氏不禁擡頭看了看七公主,又給她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繼續說道:
“之後七公主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幾乎絕望了,但後來南蜃的三王子和小王姬說七公主或有一線生機,我就又有了盼頭。我一路陪着七公主到了南蜃禦都,因不能随同上山求醫,隻能留守在客棧裡。不想,數日之後有人接近我,并給我傳信,說我家人性命尚在,若還想保全,需向他們告知七公主的近況。我不再相信烏嬷嬷他們,他們怎麼可能心慈手軟讓我家人活着,一定已經被毀屍滅迹了,于是我下定決心,不能一錯再錯,不再受他們的要挾。可是沒過幾天,我接到了杜小禦醫的來信,說是七公主已經......我悲痛之後,想到人死不能複生,而自己的家人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便抱着僥幸将書信傳給了接頭之人,萬一家人沒死,或許能用這個消息換家人的性命。但我遲遲沒有等到家人的消息,反倒等來了有人前來殺我滅口,我死到臨頭,但并沒感到懼怕,我已經料到會有此下場,我甚至慶幸我終于可以解脫了。但沒想到有人把我救了出來,後來他們讓我服下一顆藥,我早就無畏生死,問也沒問就直接吃了下去,沒多一會兒就沒了知覺。等醒來的時候發現被關在了義莊,我本生無可戀卻幾次都沒死成,便想自裁了事,卻被看管的人發現後綁了起來。不想前日有人來,說要帶我來見七公主,我......我不知道有多開心,但我又實在沒臉見你。七公主,奴婢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奴婢甘願以命贖罪。”
柳氏終于說完,眼淚也終于決堤而出。
淩琪琪認真的聽了大半天,沒聽出破綻,她覺得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真的,要麼就是編的。對于柳氏的所作所為,淩琪琪不覺得是罪大惡極,人之常情罷了。普通人都會趨利避害,柳氏并非趨利,而是避害,她無非是想救家人才出此下策。柳氏要是說把她這個主子永遠排第一,她倒反而覺得假,也太沒人情味兒了。
淩琪琪是個性情中人,雖然感情豐富了些,有時甚至有些過于外露了,但輕易不會感情用事。對于柳氏剛剛的話,她打算先持保留意見,但還有一件事兒,她還想要确認,于是問道:
“你當初為何入宮?”
柳氏一愣,欲言又止。
淩琪琪見狀繼續問道:
“你來自烏金國?”
柳氏驚訝的擡頭看向淩琪琪,淩琪琪咄咄逼人:
“你認識我母妃?”
柳氏長歎了口氣,似是終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開始講述了更深的一段回憶:
“我和我的丈夫都是鴉翮國人,我曾是鴉翮王姬的侍女,我丈夫曾是鴉翮桀王子、也就是王姬兄長的親衛之一。因見我二人生情,所以在桀王子和王姬的促成下成了親。婚後的生活十分幸福,并且在第二年生下了我們的大兒子。可不想鴉翮國國難已至,外敵屢次犯境,燒殺搶掠,很多人家破人亡。桀王子領兵驅敵,我丈夫也随軍征戰。一次戰役中,桀王子為我丈夫擋下了一箭,但沒想到箭上竟被塗了毒,桀王子最後不治而亡,臨終前交代我丈夫一定要替他保護好王姬。桀王子因救我丈夫而死,他無法原諒自己,若不是有桀王子的囑托,又不忍讓我們成為孤兒寡母,恐怕早就去戰場送死了。後來鴉翮國已實在無力自救,王姬決定和親救國。當時我已懷上老二,快要臨盆,于是王姬讓我們夫妻留在鴉翮國過安生日子。二兒子出生之後,我們實在不放心王姬,于是便舉家搬去了北隗的京城。當時王姬已被封為宸妃,我們設法用鴉翮國的暗記與她取得了聯系,她派人捎信給我們,信中說北皇對她極好,讓我們不必挂念,還讓我們就在京城定居下來,但她希望我們不要暴露鴉翮國的身份,她會設法定期派人來向我們了解鴉翮國的情況。我們夫妻二人自然是謹遵王姬之命。直到鴉翮國突遭瘟疫,我們想告知王姬卻與她失去了正常的聯系。鴉翮國之難,北皇即便不是真兇但也是見死不救,王姬徹底對北皇失望,竟在已懷有身孕的情況下自請入冷宮。我們知道後十分焦急,想方設法打聽王姬的情況,後來聽說宮裡要找乳娘,我剛好生下小兒子不久,所以想以乳娘的身份入宮照顧王姬。但當時雖然王姬待産,可宮裡還有兩個妃子剛剛生下公主不久,都需要乳娘,所以我們也隻能賭一把。幸運的是,我後來真的成了七公主的乳母,但不幸的是,王姬她還是孤守冷宮并最後命喪于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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