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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延盯着這張臉，笑容苦澀而寂寥。

他貪戀的，不過是娴妃的這張臉而已。

小皇子姜淳桡被太監帶領來到大殿之上，看到地上血淋淋的一幕時，絲毫沒有被吓到，他嫌棄的避過地上的幾攤血迹，擇了一處幹淨的地兒在姜延面前跪下：“父皇。”

他的反應，讓姜延極為滿意。

姜延丢掉手裡的寶劍，鮮血濺落在大殿上，他從書案上拿過聖旨，丢在姜淳峣面前，曾經意氣風發的君主在此刻仿若蒼老了一歲一般，聲音也布滿滄桑。

“這是禅位的聖旨，你一會兒殺了父皇，提着朕的人頭去鎮國公府，找一位名為房卿九的女子。”

當年房卿九給他一道禅位聖旨，如今，他還給她。

不過，那也是另有所圖的。

姜延走到姜淳峣面前，對這個兒子，他平日是懶得上心的，然而他也隻有這麼一個兒子，他捏緊小小少年的雙肩，問道：“你明不明白朕的用意？”

姜淳峣擡頭：“孩兒明白，父皇是想要我拿着這道禅位聖旨，以及您的頭顱，向您口中的亂臣賊子們低頭，假意投降，以此來保全孩兒的性命。隻要性命在，隻要我朝還有孩兒這一血脈在，重新奪回江山便有了希望。”

姜延蔓延贊賞。

看着姜淳峣一點就通的悟性，他既欣慰，又是遺憾的。

這些年，他隻顧着跟朝臣鬥，隻想着怎麼不受人牽制，卻忽略了這個孩子。要是姜淳峣能夠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由他親自教導，他相信假以時日，他的孩兒一定能夠除掉房卿九，也能夠殺了容淵！

他一笑，伸手将地上的劍拿起來，交給姜淳峣：“好，你果真是朕的孩兒，天生的帝王，現在，你殺了朕。”

姜淳峣拿着劍，垂下眼，若有所思。

第466章我以天下為棋，隻為擁她成帝

姜延等着他行動，等了半天，都沒看到姜淳峣有所動作。

姜淳峣忽然将手裡的劍扔到一邊，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哐當一聲，他擡眸，對上姜延蘊藏着憤怒的眼眸，不屑一笑：“父皇，孩兒不想背負殺父的千古罵名。”

上一世，姜淳峣按照姜延說的做了。

到最後，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孤獨一生。

他的父親這輩子都想要除掉房卿九，想要他繼續繼承衣缽，長大以後對付房卿九夫婦，上一世，姜淳峣的确這麼做了。但是越是往後面走，他便越是後悔，失去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而他，始終沒能夠除掉房卿九夫婦。

也是他的嶽父嶽母。

他抱着她跟容嬅的回憶，孤獨終老。

重來一次，他一定不要再選擇同樣的生活。

所以，姜淳峣孤苦寂寥的一生，要從這一刻徹底的改變。

姜延見他把劍扔到一邊，怒道：“你這是做什麼？”

姜淳峣緩緩站起身，少年年紀尚小，身形也清瘦的厲害。他雖是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兒子，但因為其母早亡，姜延又對這個皇子不重視，還對娴妃寵愛有加，導緻娴妃在後宮胡作非為，暗中對不少妃子下手，也對姜淳峣各種苛待。

因而，即便擁有高貴的出身，他也并未享受過相匹配的對待。

長此以往，他便越來越清瘦。

姜淳峣繞過姜延，拿了聖旨，他回眸望着姜延，緩緩道：“母後曾說過，若人生能夠重來，她絕對不願意踏入皇宮一步。她希望孩兒将來能夠在談情說愛時，做一位既懂的風花雪月，又懂得疼惜愛侶的好兒郎。她還希望孩兒在成親之後，能夠做一位穩重内斂，對妻子一心一意的夫君。”

頓了頓，他又道：“母後告誡我，身為男兒，不需要太大的野心，也不需要建功立業和權威加身。她也不期盼孩兒将來繼承大統，她隻盼望孩兒要有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覺悟，期盼孩兒能夠在人生的每個階段做到極緻，如此，孩兒的一生才能夠不留遺憾。父皇，您為孩兒選擇的道路注定是荊棘密布，舉步維艱的。或許，這樣的選擇能夠為孩兒将來帶來無上榮光，但這些，不是孩兒内心所想要的。”

他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麼，又應該怎麼活。

既能重來一次，為何又要重蹈覆轍？

姜延滿眼失望的看着姜淳峣離開，他笑了，然後起身，再寫了一道聖旨。

當天，姜延薨了。

他臨時前留下兩道聖旨，一道是禅位與鎮國公府世子夫人為帝，另外一道聖旨則是追封娴妃為孝淑皇後，與其合葬皇陵。

姜延死訊傳遍天下之時，房卿九正拿着聖旨，端詳着在她面前跪下的清雅兒郎。

姜淳峣的眉宇與姜延相似，卻不是姜延的深沉狠辣，那是一種溫潤的釋然，以及如沐春風的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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