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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桐倚再次不言語，終于轉身走了。我去床上躺着，最後竟然睡着了。再睜開眼，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我從瓦罐裡倒了幾口水喝，有幾個牢卒端進一些飯菜，說是柳丞相吩咐預備的。一碗熱粥，兩三樣小菜，不算多精緻，味道還尚可，都合本王口味。早知如此，進來之後，本王便主動要求把認罪供詞簽了，能少啃幾頓饅頭。吃飽後，本王正坐在床上消食，幾個護衛與牢頭随着一個人緩步行來，在栅欄外站定。是雲毓。衛兵開了本王的這間牢房的牢門，雲毓走進來，擡手讓随從的人都退到牢門外。我向他笑一笑：&ldo;雲大夫。&rdo;雲毓也笑了笑：&ldo;王爺這兩天可好？&rdo;口氣好像他平日裡到我懷王府中去，見面招呼時一樣。我道：&ldo;在牢裡，自然比不得王府中舒服。&rdo;雲毓在桌邊的小闆凳上坐下：&ldo;王爺說的是大實話。&rdo;他凝目看我，一絲微笑噙在嘴角，&ldo;王爺昨晚簽了罪狀，皇上也已經看了。&rdo;我道：&ldo;哦。&rdo;雲毓道：&ldo;早朝之上，衆官懇請皇上早日處決王爺。不過皇上曾經答應過留王爺性命，不會輕易食言，如今大概有兩條路給王爺選，但也要等到各地事情畢，宗王醒轉，山谷那裡與徐州盤查之後。&rdo;想來，雲毓今天來，便是代替我的皇帝堂侄，将這兩條路告訴我，讓我選一選。我笑道：&ldo;不知是哪兩條道，讓柳相送認罪供詞，命雲大夫為本王指路，皇侄兒這安排的可真俏皮。&rdo;雲毓道：&ldo;不及王爺此刻的話俏皮。這兩條道，一是讓去個清幽雅緻的地方住着，就是地方小些，服侍的人多些，而且服侍的可能不會怎麼稱王爺的心。&rdo;這是軟禁一輩子了。雲毓接着道：&ldo;第二條道，就要請王爺多多反省過錯，最終大徹大悟。京郊普方寺，一入淨土，放下萬千塵緣。&rdo;原來是刮光頭做和尚。我道：&ldo;我放得下，隻怕那廟裡年輕的小和尚太多，住持方丈放心不下。&rdo;雲毓道：&ldo;王爺放心，那座寺院是特意為你建的，無旁人亂王爺的塵心。&rdo;這還是軟禁，不過就是做光頭後再軟禁，大約能活動得更開些，可以在一座廟裡到處逛逛，不是鎖在一間屋子裡。我道：&ldo;是要能時常活動還是要吃素，很難選擇啊，還是容我仔細想想罷。&rdo;雲毓道：&ldo;不急，等全部查妥還要些工夫，王爺可以慢慢想。&rdo;他頓了一頓，挑起眉，&ldo;方才王爺說了那句俏皮話，可是這一回惱了我罷。&rdo;我真心實意地道：&ldo;沒有。&rdo;雲毓一直對我做的事，和我一直對他做的事并無分别。在他來說，我是奸，他是正，他為國，為啟赭，為保親父這樣做天經地義，沒半點錯處。他一直提點我提防柳桐倚，乃至讓柳桐倚與楚尋合奏暗示這兩人認識，都有留情之意，隻是我當局者迷而已。我道：&ldo;我惱雲大夫，怎惱得起來。&rdo;再玩笑道，&ldo;記得我昔日曾想，能死在柳相手上，我也算死得其所。如今能被雲大夫親手擒住，我更心甘情願。&rdo;雲毓做出歎息的神情道：&ldo;王爺不愧京城風流第一人。&rdo;他領口之上的頸側處有一塊隐約痕迹，油燈光下，看得不太分明。我接着道：&ldo;雲大夫對本王所做之事，隻因立場不同，假如本王處于你的位置，也會這麼做。各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沒有對錯。我記得你曾和我說過，人各有命，做人當認命。本王敗就敗在太不認命。實在理當如此下場。&rdo;雲毓道：&ldo;這般的人，不隻王爺一個，家父也是一樣。家父總把啟……皇上，想成個年少無知的皇帝，自以為老謀深算，我是他兒子，也情知勸不了他。&rdo;他神色中，終于露出了一絲疲憊與無奈。雲棠錯看啟赭，在情理之中，他是太傅，看着一個孩童長成皇帝，總是很容易還把他當成那個天真的孩童。豈不知這世上就數人變得最快。真的徹底了解啟赭的，可能隻有雲毓。我道：&ldo;你總算保得了令尊性命，他一時拐不過彎兒，将來總會想明白，你還是為了保他。&rdo;雲毓搖頭：&ldo;他不像王爺這麼輸得起，想得透。&rdo;我道：&ldo;多謝雲大夫誇我一句。這樣罷，說不定我和雲太傅關一塊兒，到時候我勸解勸解他，做人當看得開成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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