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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大一小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找到位子坐下之後，兩個人便一人一隻手将菜單豎起來認真的研究，兩個人都一本正經的輕輕皺着眉頭，不時交流幾句。朱痕坐在對面看着這兩位，抑制不住的笑意一直從唇角邊溢出來，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單純的喜歡着這種簡單輕快的氣氛。最平淡的安甯，卻也是最可親的。“這些都是我和少艾每次來的必點菜目！”菜上來以後，小家夥一邊拿筷子一邊笑嘻嘻的說道。朱痕挑挑眉，迅速的環視了一下那些大盤小盤裡的東西——和酸辣椒泡豆角一起炒的雞胗，幹煸扁豆，皮蛋豆腐，蓮藕炖排骨以及一大盆浮滿幹辣椒的魚。看起來的确很不錯，不過既然是每次必點的東西，這兩位剛才何必還煞有介事的研究半天？慕少艾看他夾菜，戲谑中夾雜着幾分認真的詢問：“不難吃吧？”“很不錯。”他也笑了，同樣半真半假的說，“不過請别人吃飯，不是應該自己親自下廚比較有誠意嗎？”慕少艾還沒來得及答話，一邊的小家夥已經搶先笑嘻嘻的開口了：“你拜我為師吧！我教你怎麼逼少艾動手做飯！”“哦？”朱痕挑起唇角，感興趣的瞥了慕少艾一眼，随即又轉向小家夥道，“教吧。我洗耳恭聽。”“哎呀呀……”瞬間成為衆矢之的的慕少艾笑得很無奈，“那種爛主意你何必問他，我來告訴你好了……他那時候好象是四歲吧，有一次我半夜出急診，早上才回來睡覺。他非要纏着我給他做早飯，我那時實在睜不開眼睛，而且家裡明明什麼都有……後來總算安靜了一會兒。沒過十分鐘，他突然在客廳裡大喊大叫說‘少艾，發大水了！！’我一聽哪裡還敢睡，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奔到客廳，結果一滴水都沒看見。這小子這時卻又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少艾，你現在站在水裡，水很深，你快要被淹死了！你隻能從橋上過！我已經把橋搭好了’。我低頭一看，地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紙闆。我從來不知道房子裡居然能找出這麼多紙闆！”聽到這裡，朱痕已是笑不可抑：“然後呢？”“然後，我順着這座橋走到廚房去，給他做了早飯。”慕少艾一邊認真的挑着魚刺一邊答道，末了擡起眸子笑笑：“老實說，的确是很有用的一招。連我自己也不能想出比這更好的辦法來逼自己起床做飯。”小家夥益發得意起來，眉飛色舞道：“所以說嘛，下次我們倆一起……”說到這，小家夥索性跳下椅子，跑到朱痕旁邊趴到他肩上小小聲的說起來。等到這位小的總算将悄悄話交待清楚，那邊廂的慕少艾早已氣定神閑的消滅了大半盆魚，并開始用濕巾慢條斯理的擦手擦嘴。“我們剛才已經商量好計劃了，少艾你要當心哦！”小家夥驕傲的說道，自信滿滿。慕少艾瞥了小的一眼又瞥了朱痕一眼，平靜的笑道：“我很期待。——吃好了麼？那就回去吧。天很陰，可能一會兒就要下雨了。”付了帳之後，三個人一起走下樓去。暮色中的天空陰霾沉沉，如同一張浸透了淡墨的綿紙又被染上了輕薄透明的暗藍，幾乎輕輕一戳就能滴下水來。剛剛坐到車子裡，就有幾滴雨點敲到了玻璃上。朱痕一向沒有帶傘的習慣，雨大雨小對他來說從來沒什麼分别。但今晚身邊還有另外兩個人，尤其還有個小孩子，那情況就很兩樣了。正要發動車子，坐在後排的小家夥突然出聲道：“好象有貓叫的聲音哎！叫得好慘的。”他這麼一說，兩個大人都下意識的馬上停下手上的動作，寂靜中若有若無的一點輕微的聲浪，一聲一聲叫喚不停。小家夥也不管外面正下雨，動作麻利的把車窗打開來然後整個身子探出去看。過了幾秒鐘就回過頭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惶：“它趴在樹下面，身上好多血，而且兩隻耳朵都不見了！看上去好可憐……”朱痕偏過頭跟慕少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言不發的開門下車然後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的看了看那隻貓。是很普通的大家貓，短短的毛，白色中夾雜着大片的灰色。一條後腿被砍斷了，白森森的骨頭清晰可見；兩隻耳朵也被用鋒利的刀子削掉，隻剩下短短的圓圓的一點。凝固的血粘住了它的毛，大塊的暗紅色，看起來觸目驚心。慕少艾皺起眉，伸手摸了摸貓頭，若有所思道：“不知道又是什麼人的惡作劇。”朱痕沒說話。那隻奄奄一息的小動物從他們靠近的那一刻起就停止了叫喚，也許因為懼怕也許因為放心，它的眼睛眯了起來，鼻子幾乎要碰觸到地面上，殘留的一點小耳朵在冰冷的雨水裡微微瑟縮着。朱痕看着它，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煩悶。他一向不喜歡貓，讨厭它們的嬌氣和麻煩，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受不了。他沒再多想什麼，直接将貓抱了起來然後轉身對慕少艾說：“你來開車。知道附近有什麼動物醫院嗎？”“嗯。”慕少艾笑得非常溫暖，“交給我吧。”————————————在車上時，那隻小動物精疲力盡的在朱痕懷裡睡着了。坐他旁邊的小家夥趴過來小心翼翼的摸它，注意的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用一根手指輕輕的撓它的額頭和下巴，過了一會兒便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擡起頭來，很小聲的祈求道，“我們養着它，好不好？”朱痕幾秒鐘之後才意識到孩子是在對他說話。他下意識的擡眼看向後視鏡，鏡面反射出的慕少艾的目光卻在同一刻不着痕迹的轉開來，繼續平靜的注視着前方的路面。雨聲大了一些，反襯出車子裡異樣的安靜。貓躺在他的手臂間輕輕的呼吸着，而孩子還在看着他，手指祈求一般輕輕抓住他的衣袖，有些不安卻又滿含希望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正要開口，車子已經在動物醫院的門口停了下來。因為雨天的關系，來看病的動物并不多，三個人奔進去挂了号，就近選擇了一間診療室把貓放到治療台上。幾個年輕的醫生擁上去檢查了一下，說要馬上做手術把那條斷的腿截掉，否則并發感染就很危險。兩隻耳朵的傷倒是沒什麼關系，除了以後可能有礙觀瞻之外，塗點藥棉注意别碰水就可以。等貓進了手術室，朱痕轉身揉揉小家夥的頭道：“夥計，跟我出去一趟。”“幹嘛啦……”小家夥皺起眉把頭發理順，一邊小聲咕哝一邊回頭朝手術室看，“要去哪裡？……我比較想等它出來。”朱痕耐着性子解釋道：“去隔壁超市買貓糧貓沙清潔劑食碗盆子。——你确定你不跟我去？”聽了這話，原本耷頭垂耳的小家夥頓時兩眼放光，一張嘴恨不得咧到天上去：“是說我們可以養着它了？”朱痕笑笑，徑自往門口走，威脅意味十足的說道：“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快跟上來！”“好啦好啦！”小家夥又是歡喜又是不情願，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一直坐在旁邊養神的慕少艾微微睜開眼睛看着他們離開，唇角極輕微的上揚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便繼續閉上眼睛打盹。離手術結束還有一段時間，就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吧……————————————回去的路上換了朱痕開車，小家夥坐旁邊，慕少艾抱着貓坐在後面。夜已經深了，路上沒什麼車，被雨水浸透的路面在燈光下顯得晶瑩透亮，如同落了滿地的星光。雨還在嘩嘩的下着，配上車子裡兩個大人一個小孩的鬥嘴擡杠聲，裡頭外頭同樣熱鬧。将車子停好後，朱痕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來，扔到慕少艾頭上蓋好，随即帶着幾分揶揄對旁邊的小家夥說道：“夥計，下雨天男人該怎麼回家，這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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