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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蓮淡淡地說：&ldo;如果你知道她的來由，叫你殺她可能你都嫌髒。&rdo;&ldo;我會嫌她髒？我會嫌她髒？！&rdo;我無法遏制地提高了嗓音：&ldo;她是我的女兒，我會嫌她髒？！&rdo;重蓮的眼睛一下睜大了，怔忪地看着我：&ldo;你……知道？&rdo;&ldo;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我為什麼會不知道？！&rdo;大聲吼出這一句話，自己都累得喘粗氣。輕風拂過兩人的臉頰，溫溫的，卷起了重蓮身上熟悉的體香。重蓮的嘴唇在微微發抖。&ldo;凰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do;骼膊上的傷又被拉傷，我痛得龇牙咧嘴。&ldo;你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重雪芝不隻是你一個人的孩子，所以，你沒有權利奪走她的性命！&rdo;重蓮霎時有些失措了。&ldo;凰兒……&rdo;&ldo;凰你的頭！&rdo;我打斷他道，&ldo;全天下就你一個人會嫌自己的孩子髒！&rdo;吼完這一句，再沒力氣說話。兩個人對視了許久。&ldo;嗚嗚……二爹爹，不要吵我……&rdo;我和重蓮都朝床上看去。兩隻小手騰空劃着圈圈，雪芝小小的身子慢慢坐了起來，睡眼蒙胧地看着我們。我搶在重蓮前面坐在雪芝旁邊，摸了摸她茸茸的頭發。&ldo;芝兒，爹爹不要你，二爹爹要。&rdo;緊緊抱住她，心裡酸澀得不得了。重蓮站在床旁，臉上的表情極是複雜。&ldo;雪芝，二爹爹要你，二爹爹最喜歡你。&rdo;一邊說一邊吻了吻她的額頭，眼眶發紅地将她抱了起來：&ldo;二爹爹最喜歡你，不管别人怎麼看你我，二爹爹都不會丢下你一個人……&rdo;我沒有看重蓮的表情，拿布小心翼翼地将她包起來。&ldo;那是你說的，我走。但是我要帶上雪芝。&rdo;本來以為重蓮會挽留的，可他沒有。懷裡的雪芝疲憊地撓了撓小臉，又睡着了。蓮不知道，剛才我和雪芝說的話，其實是我最想對他說的。我一咬牙，轉身走出門去。結果剛出門，瓢潑大雨落下，我轉過頭去看了看客棧，如果現在回去……太沒面子了。氣憤地看了一眼雪芝，這小鹦鹉睡得正酣暢。把她藏在自己懷裡，往大雨中跑去。大雨挾風雷。我抱着雪芝躲在了一個漏水的茅屋下。雪芝安然地閉着眼睛，身上倒是幹淨暖和，我徹底淪為落湯雞。雪芝一天比一天漂亮了，可此時看着她的臉就覺得難受至極。漂亮是漂亮，跟她爹也是越來越像了。她竟是我的女兒……是我和重蓮的女兒。隻要一想到這裡，心就會狂跳起來。如果我和他相愛，我一定會沖過去狂吻他，告訴他我有多開心。隻是自信歸自信，我仍有自知之明。沒有宇文公子的氣魄風度，沒有般思思的傾城容顔。不該埋怨誰，他不可能對我動心。我緊緊地裹住了她的身體，頭擋在了她的臉上，雨水沖破陋屋頂落下，把我本來就濕透的腦袋又澆了個遍。我簡直不敢去想那一天。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雪芝，離開蓮。那不是暫别，沒有再見。驿道上空無一人。颠風吹急雨，倒海翻江洗殘暑。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時才會放晴。鼻子一癢，猛地打了個噴嚏。&ldo;芝兒，雖然老愛學舌，又老欺負你二爹爹我，可是……&rdo;輕輕拍着她軟軟的身體，&ldo;二爹爹好想看你長大……&rdo;二爹爹好留下來，看你長大。看着你慢慢長大。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蓮花池。團荷朵朵，醉霞搖蕩。罩芙蓉，圓青映嫩紅，似雲香不斷，受露重如睡。我緊抱着雪芝，看着重重疊疊的多瓣蓮花，忍不住輕輕一笑，果真人如花形。摸了摸自己的腰際，掏出一個冰涼剔透的琥珀。即便是在這樣陰暗的光線下，琥珀依舊閃爍着淡棕色的光澤。一瞬間，我幾乎想起了關于林軒鳳的所有事。好像是在霹靂堂的門口。身後一棵枯樹，幾片黃葉在樹梢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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