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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先生回頭相看，此刻袁錦看着老夫憔悴枯槁之态，原本想說的話便咽了下去，隻想：&ldo;爹爹是為了妹妹的事兒……有些失心落魄了，故而連一個小小丫頭竟也如此另眼相看的，還許他們去繡樓，可不是胡鬧麼？然而我又怎麼忍心怪他？倒也罷了……橫豎如今我在這兒，若是這黃知縣查不出結果，我想方設法，定也要給妹子報仇……這幾個胡鬧的孩子，又算什麼……&rdo;因此才壓下心中不快，隻扶着老先生入内歇息去了。不提袁錦心中打算妥當，隻說雲鬟跟阿澤、趙六三個一塊兒去了繡樓，仍舊是拾級而上，先在書房内轉了一轉，又上到三樓。那陪同的婆子不敢擅入，因站在外頭，讪讪說道：&ldo;哥兒們看看就出來罷了，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自打我們姑娘出了事後，這兒時常的鬧鬼呢。&rdo;雲鬟轉頭，趙六道：&ldo;怎麼說？&rdo;婆子見沒有旁人在，因小聲兒道：&ldo;夜半三更，經常聽到有些動靜呢……整棟樓都鎖的緊緊地，可不是鬧鬼是什麼？&rdo;說到這裡，縮了縮脖子，忙先下去了。趙六因笑道：&ldo;沒見識，就不興是這樓上的老鼠打架？&rdo;雲鬟見他笑得漫不經心，便問道：&ldo;六爺，先前你為何對老先生說，我要來此處相看？&rdo;趙六道：&ldo;你的心事臉上都寫出來了，我難道看不出來？&rdo;阿澤在旁插嘴道：&ldo;是麼？我如何沒看出來？&rdo;趙六笑道：&ldo;你多半眼瞎。&rdo;阿澤也不動怒，笑微微地瞥着趙六，道：&ldo;你果然是個好小子，先前看你街頭上打人，打的極痛快呢，又是怎麼了？那人死了不曾？&rdo;趙六臉色微變，掃了雲鬟一眼，卻道：&ldo;那種貨色，死不死有什麼要緊的，倒是便宜了你白看了這場熱鬧。&rdo;雲鬟隻覺兩人所說很是刺心，便邁步往内，一路從廳内，往袁小姐卧房而去。趙六見狀，忙邁步入内，阿澤在後看了，因笑啐道：&ldo;如今的毛孩子都成了精了，要反天不成？&rdo;說了一句，忽然想起上回廢紙簍之事，仍啧啧稱奇，便也跟着入内。卻見趙六正也進了卧房，阿澤不以為意，便仔細看這屋内擺設，誰知不一會兒，隻聽得&ldo;啊&rdo;地一聲，從裡屋傳來。阿澤一怔，忙閃身過去，掀開簾子往内一看，頓時毛骨悚然！卻說雲鬟同趙六、阿澤三人正在小樓上查看詳細，阿澤因跟趙六鬥嘴，人在最後才進去，雖見趙六也随着雲鬟進了卧房，倒也并不在意，橫豎隻隔着幾步遠罷了。誰知正在看這屋内擺設之時，卻聽得裡頭一聲驚呼，阿澤不知如何，來至卧房門口朝内一看，卻驚見裡頭安安靜靜，竟是空無一人。阿澤一驚不小，這卧室其實不算大，且并無隔間，一眼便能瞧個通透，如今這裡頭的光景，卻竟像是從不曾有個人在般。阿澤起初還覺兩人也許玩鬧起來，躲在床底或者哪一處，畢竟他們兩個一個是孩子，一個又半大，要躲自然是容易的。當下便叫了聲：&ldo;大小姐！&rdo;跑到屋内，飛快地掀起簾子細看，又彎腰瞧床底，卻統統不見人影。青天白日，兩個人竟好好地不見了。阿澤幾乎不能相信，獨自一人站在這空空室内，竟覺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心驚焦急之時，忽地又疑心或許是方才自己不留心時候，兩個人跑了出去？當下忙又飛跑出卧室，連叫了兩聲&ldo;鳳哥兒&rdo;，不見有人答應。隻忽地聽見房門一聲響，阿澤滿懷希冀，忙又跳了過去瞧，卻見門口正有一人在探頭探腦，原來卻是那帶路來的婆子，因聽見他叫的連聲，故而過來看究竟。兩下差點兒撞個正着，阿澤失望之餘忙問：&ldo;看見我們大小姐跟小六爺了不曾？&rdo;那婆子呆了呆，旋即道：&ldo;爺說的是方才來的那兩位小哥兒麼？&rdo;原來她見雲鬟是那樣打扮，便誤認為是個男孩兒罷了。阿澤跺跺腳：&ldo;是是，可看見他們了？&rdo;婆子忙忙癡癡道：&ldo;哪裡話，方才不是都在這屋裡麼？&rdo;阿澤咽了口唾沫：&ldo;你沒見他們出來？&rdo;婆子搖頭，忽道：&ldo;隻是方才我下去了一趟，總不會是那時候兩個出來了呢？&rdo;阿澤聞言，便飛快地下樓，先跑到書房内又看了一遍，卻仍不見人。那婆子見他一臉着急，又沒見到雲鬟跟趙六，不由猜測道：&ldo;這、總不會是那兩個小哥兒不見了吧？&rdo;阿澤咬了咬唇，心突突亂跳。婆子見他不做聲，卻顯是默認，一時也吓得色變，因道：&ldo;我先前說過這樓裡鬧鬼的，他們小孩兒家，又幹淨單弱，莫非是……&rdo;阿澤不等她說完，便喝道：&ldo;胡說！&rdo;誰知正在這時侯，耳畔隐隐似聽見一聲叫，卻很不清晰，模模糊糊，悶悶鈍鈍，又仿佛帶些凄厲，卻不像是從屋内傳出，反像是從地底下極遙遠處。這婆子本就認定有鬼怪作祟，猛然聽見這一聲兒，竟吓得也尖叫起來，道：&ldo;有鬼！&rdo;扭身便往外跑去，誰知驚慌失措裡，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整個人順着台階骨碌碌跌落下去。如此一來，這婆子又驚又吓，且又受傷，便縮在拐角處哀聲連天，連呼救命！裡頭這般大鬧，外頭的公差也聽見了，紛紛跑了進來看究竟，忽然見那婆子掙紮着爬起來，面無人色語無倫次的，阿澤卻臉色冷峻站着不動，均不知所措。此刻這婆子抓住兩人，因道：&ldo;有鬼！方才已聽見了，且把兩個小哥兒捉走了……&rdo;阿澤不等公差發問，便道：&ldo;你們可看見趙六爺跟鳳哥兒出去不曾？&rdo;兩個公差聞言，面面相觑，都隻搖頭。阿澤咽了口唾沫，想到方才那聲怪叫，他雖然心寒，卻畢竟年少膽大，還想再仔細聽一聽，整棟樓卻仿佛陷入死寂，毫無動靜。阿澤畢竟曾是跟着白樘的，此刻心底雖掂掇張皇，面上卻并不顯露十分，見那婆子仍絮絮地哭叫有鬼等話，阿澤十分心煩，便喝道：&ldo;住口！&rdo;那婆子打了個寒顫，畏怯停口，阿澤擰眉，便對公差道：&ldo;你們且出去，仍仔細守着這樓，再叫一個小厮，速去告訴鄜州知縣黃誠……若找不到黃誠，洛川縣也使得，讓他們即刻速速地多帶人手前來！&rdo;兩個公差不免莫名，隻因阿澤雖曾跟黃誠一塊兒來，但大家夥兒都知道他的身份不過是素閑莊上的一個護院而已，然而如今吩咐起人來，卻是這般冷肅厲害，理所當然似的。然而公差們雖覺有些不大受用，可轉念一想：方才同進去的人中有個&ldo;六爺&rdo;，這人卻是鄜州軍營裡的人，倘若是為此而興師動衆，倒也使得。因此公差之一便道：&ldo;倘若兩位知縣問起來，就說是小六爺不見了麼？&rdo;阿澤一皺眉，正要開口，心念一轉，便冷哼道：&ldo;既然知道，那還不快去！&rdo;且不說阿澤在外調兵遣将，要來細細搜遍袁家，你隻道好端端地，雲鬟跟趙六如何會不見，又是去了何處呢？原來先前，雲鬟因進了袁小姐的卧房，自然便放眼細看，卻見各色陳設布置，同上回來時一般無二，仍是案發時候的情形，就仿佛時光也随之停駐在了那刻。隻紅顔未老，人卻已亡，再不可得。雲鬟心内暗歎，轉頭之時，卻瞧見靠牆桌上瓶内那枯幹了的月季，先前她來之時，尚有一朵留着殘瓣，如今已然全部凋落，枯槁的花瓣散落在桌上，其餘的仍撒在地上，更添幾分凄然。雲鬟掃了一眼，正欲走開，忽然又停了下來。她皺眉，回頭又看向那地上散落無序的花瓣，凝眸之時，眼前卻又浮現起上回來時所見。彼時，此時，兩幕場景，她自然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夠從這近百的亂花瓣之中分辨出來，哪些是原來的，哪些又是自他們上次來過後才墜落的。然而……目光轉動，雲鬟看向靠近門口的牆沿處。她分明記得，上回她跟黃誠來時，曾有一片花瓣，就沾落在距離門口一步之遙的地上。雲鬟起初想多半是黃誠又來之時，無意中将這花瓣帶離開原處，或者跟其他花瓣混淆了也是有的。可是卧室中間鋪着毛毯，邊角之處，卻是空的，露出底下的木地闆，那花瓣原先又半卡在毛毯邊緣，除非是有意将它拿開，不然的話，隻怕不會不翼而飛。雲鬟不由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毛毯，卻見毛毯之下空空如也，隻是木頭地闆而已。她蹲在那處，正疑惑地打量，卻見門口人影一晃，是趙六跟了進來。這人竟如此&ldo;陰魂不散&rdo;，雲鬟皺了皺眉，當下轉開頭。誰知轉頭之間，卻看見身側的牆上，半嵌的木柱子之上刻着人物小像，其中有個童子，擡腳蹴鞠的模樣，那小圓球一點微亮。幾乎是下意識地，雲鬟伸出手去，在那球上摸了摸，又略用力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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