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都快死了,還這麼關心臉……
胡悅能說什麼呢?朱小姐給她打電話的時候,隻說了自己被打了,在某某會所,現在自己不便出來,想請她過來看看臉,順便帶上師雩——他有這家會所的會員,朱小姐是知道的。胡悅還當是應酬間有什麼不快,朱小姐又被賞了巴掌,來了才知道竟這麼嚴重,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而朱小姐最關心的,卻還是自己的臉。
“師醫生——”
她祈求而急切地望向師雩,催促着他上前診治,“是不是——是不是——”
胡悅和師雩交換了個眼色,師雩聳聳肩,沒什麼表情,胡悅歎口氣:滿臉的青紫,眼睛高高腫起,鼻子難道還用說嗎?那個角度,自己都看出不對了啊,更何況,她難道不覺得疼嗎?
“被打斷了啊。”她别無選擇,隻能說出這個殘忍的真相,“手術估計是肯定要做的,朱小姐,你自己沒感覺的嗎?鼻子,已經被打骨折了呀。”
朱小姐的表情忽然凝固,她的臉,曾經大氣而美麗,風情萬種,手術後,在現實中看略有些誇張,但依然不失為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可現在,這張腫脹又扭曲的臉,甚至仿佛和鬼面女一樣吓人,美麗輕而易舉地被摧毀,留下的隻有傷痕。
事發以後,她可能一直都沒有哭,眼角的妝仍完整,直到此刻,眼淚沖開了睫毛膏,順着紅腫的擦傷往下流,她低下頭,邊哭邊抽得發出痛哼,狼狽已到了極點,胡悅居高臨下,望着她的後腦勺,不知怎麼,又想到了文小姐——一年前,哪裡想得到一年後的今天?
“可以修複好的。”她講,有些徒勞地安慰朱小姐,“先去醫院做個b超什麼的,看一下面部有沒有别的骨折,沒有就都是小問題,鼻子骨折其實滿常見,手藝好的話,也許可以修複到不留痕迹的。還是先确定一下你沒有内出血比較好——命真的比臉重要啊,朱小姐。還有,你要是哭了,一會免不得流鼻涕,那情況隻會更糟。”
朱小姐現在連頭都不能搖,大概動作一大肚子就痛,她做了個想拭淚的動作,胡悅抽兩張紙幫她擦——她沒腫起來的那隻眼睛倒還是那麼秀麗。“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新戲來不及了,馬上開拍的大制作,女主角被打成這樣,該怎麼辦?恢複期要多久?要是鼻子再也修複不好,會不會被換角?會不會,從此再也不能在演藝圈發展?
“其實,我根本沒想和他怎麼樣,都是他自己……”救護車還沒來,朱小姐斷斷續續地講,“都是他自己想的,但是,他太太不這樣想……”
不必說得太透,其餘的事,胡悅自己都能想到:朱小姐的男朋友,自然是有妻子的,大概手中勢力也不小,乘老公出國的機會,給狐狸精一點教訓,還不是理直氣壯?大概其中也有些矛盾的導火索和朱小姐有關,她才因此成為洩憤的對象。甚至可能,其中也有些眼紅朱小姐發展的人暗中挑撥,不然,怎麼會這麼準?上來就把她的鼻子給打斷了,這肯定是知道她做過鼻子,而且還修複過,相較于别的部位更脆弱,才會找準了來下手。
這鼻子,一手把她推上了人生的巅峰,卻也因此從此成了她的軟肋,别說朱小姐,就連胡悅這個旁觀者也沒想到,朱小姐還會第二次栽在這上頭,她一陣無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大家都是出來混的,對這種紛争,她說不上有什麼立場。
隻是,欠的人情要還,也因此,胡悅才明知情況不會太簡單,仍一叫就來。她說,“你現在不要想那些,朱小姐,我馬上給你找個好醫生——這種鼻骨支撐手術,我們不專業,要做得沒痕迹,最好是專業做這個的醫生手最熟——會診費,你沒問題的吧?”
仍是辛苦地搖頭,朱小姐斷斷續續地講,“錢,我有……我現在好多錢了……”
她當時做整容,想在演藝圈出人頭地,歸根到底,還不是為了錢?沒想到名還沒怎麼出,錢對她來說已沒太大意義,現在,錢有了,事業卻快沒了,朱小姐昔年的得意和氣魄,現在都不知去了哪裡,臉色蒼白地蜷縮在那裡,看起來格外瘦小,她低聲說,“其實,她心裡清楚的,和我,真的沒有關系,我又沒有愛過他,我從來沒想過和他長久……”
“這人間……真的可怕……”
卻哪還有當時放出手段來籠絡她的三分從容?
胡悅伸出手,為她擦擦緩緩流出的鼻血,心中暗自有些擔憂:這可能是鼻骨受傷,損傷到毛細血管,因此流出的鼻血,也可能是内出血的表現……唉,或許應該直接叫120的……那個私人醫院,救護車還有多久才到?
看看表,她輕聲說,“你也要注意後續安全,朱小姐。”
“她也不敢打死我,”還好,朱小姐的疼痛似在漸漸好轉,她挪了一下,調整到更舒服的姿勢,疲憊地長出了一口氣,半是嗚咽,半是呻吟地說,“她也不敢惹得他太過分的……”
疼痛漸漸消退,那個熟悉的她,似乎又回來了,朱小姐擡手像是想摸鼻子,舉到了半空,又慢慢放下來,她自失地一笑,“她這也是自誤,本來,真的沒什麼的,各取所需,過不了幾年,我自立門戶,他也玩厭了,自然會去找新的人,不是我,也有别人……”
但,現在,鼻子骨折了,如果痊愈得不好,鼻梁上留的瑕疵,日常生活中看不太出來,卻經不起鏡頭的考驗,朱小姐,很可能就要被迫轉換目标了。那位正房太太,本來安安穩穩,兩邊秋毫無犯,現在,倒是可能給自己樹了一個強敵……
胡悅仍記得那個最初的朱小姐,眼中流露出的勃勃野心,這野心點綴着她的美,讓她看來格外的大氣,氣場就像是火焰,為她提升了身高,她望着現在這個蒼白虛弱、落魄狼狽的女孩子,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惋惜:有一種美,終究是無可挽回地逝去了。
“人世太無常了,”她輕聲說,“誰能預料得到将來呢?”
不知為何,耳邊又響起了郭小姐的話,這世界太美,花花世界,讓我迷了路,找不到歸途。
她語氣裡的情緒,讓朱小姐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溫情,她久久地凝視着胡悅,像是險些又落下淚來。
“人世怎麼能這麼無常?”她哽咽着問,“怎麼能這樣殘忍?我真的沒想過害人,胡醫生,我真的沒有想過害人。”
但,那又有什麼辦法呢?事情發生的時候,誰也管不了你究竟是怎麼想,到底是怎麼樣,能做的,也隻有英國人常講的那句話,keepcalmandcarryon。
胡悅把展覽櫃裡的瓷器指給朱小姐看,“那上面的英文是這個意思,這是英國瓷器嗎?為了緻敬他們的二戰名言燒造出來的吧,保持冷靜,繼續前行。”
“keepcalmandcarryon……”
這句話有點用,朱小姐的鼻血慢慢停了,她捏着被染紅的餐巾紙,一遍遍地低聲讀着,念着念着,忽然又含淚笑了起來。
“有道理。”她講,吸吸鼻子,擡起手攏了一下頭發,“這句話說得真有道理。”
她靠着沙發,無奈地笑了,“折騰吧,随便折騰,我還是我,我管這世界怎麼折騰。”
管它潮起潮落,管這命運這麼跌宕起伏,她也依然是她,那個想要做點事情出來的朱小姐——想當演員,是想做點事情,真的若再當不了演員,她也一樣有許多辦法,能做出她的事情。朱小姐是永遠不會被這種糟爛污打敗的,她的意志力,遠遠超越了這個層次。
她看起來又像是那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了——臉上仍是一片青紫,令人心驚,但風韻重新點亮了她的眼睛。胡悅望着朱小姐——她的人生,胡悅當然不羨慕,但亦不得不佩服她的堅定,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花花世界找到自己的路,而朱小姐顯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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