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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左良玉斂财有方（第1頁）

“住口，”劉國能用鋼刀一指李萬慶道：“古語雲，能戰則戰，不能戰則守，不能守則走，走，不能走則降，不能降則死，何必做小兒女狀，惺惺作态。”

李萬慶自持打不過劉國能，又不願意自殺，遂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劉國能見對方言辭懇切也心生憐憫之心，一旁将領也在劉國能耳邊竊竊私語道：“大人的确要提防官府卸磨殺驢，素聞楊閣老（楊嗣昌）和洪總督（洪承疇）多喜殺降，剿滅了這些賊軍之後，我等也無用武之地了，不可不防呀。”這一番話說到劉國能心眼去了，劉國能自從投降了熊文燦之後處處小心，生怕觸怒了官府，竭盡全力四處剿殺流寇及農民軍，立下諸多戰功還時不時被人敲打，提及曾經做匪的事情，劉國能都氣的手腳發麻，但又不敢争辯。

看着眼前毫無還手之力的李萬慶，劉國能突然産生了一股共情，覺得确實不能殺了他，厲聲道：“你可知罪？”李萬慶吓得渾身哆嗦道：“知罪，知罪，我的罪惡罪無可恕，但請将軍憐惜，給我和兄弟們一條活路。”說罷，李萬慶身邊的親信紛紛丢下武器跪倒在劉國能面前磕頭求饒，劉國能更加不忍心殺掉這些人，畢竟都是為了吃上飽飯從參加賊軍叛亂，要不是這個腐敗無能的朝廷，誰願意出來做賊。

劉國能說道：“罷了，我接受你們投降，如果你們膽敢再次做賊，我一個人都不會放過。”李萬慶帶着這群人磕頭如搗蒜，最終，劉國能在俘虜中挑選了八百人補充到自己隊伍中，其餘人讓他們留守許州，待自己征讨張獻忠的戰鬥勝利後再來接受餘下的士兵。

劉國能這邊平定了許州，确保了左良玉部後續物資可以源源不斷運送到軍中，有了糧饷，行軍中的左良玉部士氣高漲，左良玉高興的直拍大腿，對副将羅岱道：“想不到此番進剿，熊總理六省軍務如此用心，我部不但把欠饷補上，就連開拔糧也發放到位。”副将羅岱馬上拱手道：“大人，這次張賊重新叛亂，朝廷一定把闆子打在熊總理屁股上，他敢不盡心竭力給我們籌備糧饷，就連劉國能這厮都派了出來，難道說堂堂大明朝無人可用了嗎？”左良玉笑道：“以賊治賊，這也是熊總理一貫的剿賊原則，隻不過賊就是賊，今天形勢不好就投降為民，他日官軍走了就重新為賊，還是楊閣老和孫閣部（孫傳庭）方法好，投降的也一律斬殺，斬草除根，以雷霆手段除惡務盡。”

由于昨天領到了拖欠四個月之久的饷銀，士卒們的身上仿佛湧現了使不完的力氣，行軍的速度也加快了許多，面對着近在咫尺的房縣，将領們似乎看到了滾滾人頭和數不清的獎勵，但誰又知道這些人頭是誰的呢？

長途跋涉的左良玉部沒有攜帶大炮等笨重武器，他們的火铳也是開拔之前才從武庫領取的，臨走之前也沒有進行試射，但看這些火铳外觀也不能有太大的期望，木質槍身都有些腐朽掉渣，一開火還不知道子彈飛到哪裡去了呢。随軍的弓弩也無法保證質量，弩箭良莠不濟，箭杆大部分沒經過整直器調整而做不到統一标準，射出去之後能做到十中四五已經屬于佛祖保佑了，而最起碼的刀劍也不能說質量上乘，隻能說還勉強堪用，按照大明兵制，每名士兵每年分發一件戰襖，外敷棉布，内襯鐵釘與鐵片，保暖還護體，結果各部官佐将這些戰襖大拆解，将棉花拿出來，鐵釘和鐵片取走集中賣掉，布料重新裁剪之後發給士卒，一次幾十萬件，這些棉花及鐵釘，鐵甲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都便宜了關外的後金軍，大明士卒到手的僅僅隻剩下一件布衣，既不能遮風擋雨，也不能保護自己不被敵軍箭矢射死。

說起左良玉部将領貪腐可謂三天三夜說不完，不過這也是其他明軍各部的通病，按照制度，每名兵士戰時行軍應該領取每日兩斤大米，但實際上，左良玉部官兵每天可以領到的大米實數為一斤二兩，就這還已經是将領有良心了，在其他部隊，官兵行軍作戰僅能領到一斤或者半斤大米，幾乎天天餓着肚子走路。

技巧就在這大米上面了，制度隻說是大米，可沒說是新米還是舊米，這新米價格和舊米價格截然不同，将領們一般指高級将領，從左良玉左總兵開始，用舊糧倒換新糧，一番折騰下來，士兵吃到嘴裡的糧食都是七八年的陳糧，能吃到五年陳糧都屬于運氣爆棚了，新米普通士兵基本上無福消受。

新米給了誰？那自然是奸商，中間的差價給了明軍将領，奸商又通過行商便利向賊軍和農民軍提供駐軍情報，指引農民軍攻城略地掠奪金銀财寶，賊軍和農民軍有了金銀财寶就可以從奸商那裡購買裝備和糧食，奸商從明軍手裡收取糧食和裝備，明軍将領有了錢，士兵們沒有了裝備和糧食，戰鬥力下降，擋不住賊軍進攻和掠奪，由此，陷入了一個循環怪圈。

還有部隊的馬匹，上報朝廷一個數字，實際存欄是另一個數字，之間的差額朝廷并不知道，還是按照花名冊上的數字撥發糧草，省出來的糧食馬匹撈不着吃，士兵也撈不着吃，隻能賣給那些奸商了，導緻軍中戰馬與編制缺口達六七成之多，例如延邊鎮邊軍按照編制擁有騎兵四千人，崇祯二年出援京師，開拔之後才發現僅有馬匹八百匹，戰力銳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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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部屬于野戰軍團，尚可經過上述操作撈取好處，衛所軍如何撈錢？也不是沒有辦法，隻是手段不一樣。

以開封衛所為例，崇祯十二年，已經成家的衛所軍士按照規定每年的饷銀是9兩，可見我給學員兵每人每月五兩饷銀是多麼高了，未成家的兵士僅為五兩，少是少了點，衛所軍官還沒放在眼裡，這點饷銀要是也貪了去，士兵們活不成，軍官們也就活不成了。

可以想其他辦法，衛所兵士屬于軍戶，就是以前的屯田兵，太祖軍制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耕種土地，但難不倒指揮使大人等高級軍官，幾百年操作下來，衛所兵士名下早就沒了一分一毫的土地，屯田收入早就全歸了各級軍官所有。

衛所指揮使等軍官還有其他收入，出租士兵打零工，例如：修牆，挖渠，種田，這裡說的種田是給當地鄉紳種田，吹唢呐，打白幡，看賭場，打漁，打鐵，炒菜，殺豬，屠宰，制鹽，說到這裡我都驚了，這些衛所士兵可以這樣說，除了打仗不行，其他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是高手高高手。

在開封一帶還流行一個特殊的中介職業，稱為“軍介”，顧名思義，就是充當軍隊與商人之間的說客，如果商人有中短期的用工需求，就可以找到軍介，由軍介和衛所高級官員聯系，談妥條件之後，衛所就可以出兵了，就是去打工。

說來可笑，後世看的監獄文多有踩縫紉機劇情，可見古人誠不欺我，明朝末年衛所兵出的最多的工就是紡織業，當時的織工按照衛所指揮使的命令混入明軍之中，指導士兵幹活，一般有緊急訂單，都是雇傭衛所士兵連夜突擊，說起明軍大頭兵在油燈熏烤下織布如梭的場景，我就想起來後世看守所衆人揮汗如雨糊紙盒的場景，議古論今，都是一樣一樣的呀。

不過，如果當年流行男風的話，這些渾身腱子肉的士兵肯定是富婆們争搶的對象，幸好，幸好，當年沒有這種club和酒吧，要不然，老爺們腦袋上還不是青青的草原，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全都是羊，呵呵。

當然，也不能認為将領們隻會撈錢，不會管理和訓練軍隊，否則，明軍就不會在較長一段時間占據戰場的優勢了，比如現在還跟着左總兵趾高氣揚的急行軍趕赴戰場的一萬多明軍中有數千精銳屬于左總兵個人财産，就是左總兵的家丁或者家兵，雖然制度上隻有封國的王爺有權力擁有私兵，但長期的出境作戰和平叛作戰造成了一個扭曲的或者隐蔽的制度，家兵制。

如果不能保證部隊可以打勝仗，按照大明朝朱姓皇帝的脾氣，那是敗一次砍一顆腦袋呀，尤其是崇祯年間，因為戰敗被砍掉的總兵，總督及尚書腦袋以數十計數，無論級别多高，隻要敗績基本上就是抛屍于市，腦袋傳令九邊，給那些将領看看，不要光想着撈錢，還要想想怎麼打勝仗。

所以大部分明軍将領撈到了錢之後也要拿出來一部分用于自己的家丁身上，選出部分士兵，足饷足糧，馬匹，盔甲也發給這些士兵和家丁，相應的，刀槍和弓箭也選擇質量上乘的分發，确保這部分士兵和家丁戰鬥力保持正常水平，等到開戰之際，憑借這批兵士和家丁出力出戰。

糧饷充足，加之裝備齊全，這小部分明軍精銳及家丁的确可以迸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譬如萬曆年間的援朝之戰，明軍李如松大帥多次率領幾千家丁組成的明軍追擊倭軍，斬獲倭國武士及浪人首級上千顆，殺得倭國大名一聽到李如松名字就膽戰心驚，那些在倭國内戰中戰功赫赫的東國大名都對遼東鐵騎聞風喪膽，多半都是拜明軍家丁強悍的戰鬥力所賜。

成也家丁，敗也家丁，家丁制注定不能大規模複制成功經驗，因此，小規模作戰譬如碧蹄館戰役，明軍三千人力抗倭軍四萬人打的有來有往，但遇到大規模軍隊作戰，那些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明軍普通士兵就成了阿喀琉斯之踵，後金軍或者農民軍往往先從他們這些士兵處突破戰陣，而後，這些潰逃的明軍帶動其他區域的明軍潰逃，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全線崩潰，将領們被家丁們保護着逃離戰場，把普通明軍留給敵人屠戮了，着名的薩爾浒之戰，明軍十幾萬打的幾乎全滅，後來的松錦之戰，又是七八萬明軍陣亡，從此遼東局勢易手，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最終落幕。

話說回來，左總兵帶着以自家三千家丁為核心的一萬多明軍日夜兼程，總算從邵陽風塵仆仆的趕到了房縣廢墟，此時，張獻忠的農民軍已經離開房縣三日之久，他們向西撤入了羅浮山一帶，從房縣城樓眺望夜色中如同一頭黑色怪物的羅浮山，左良玉陷入了沉思。

他拿着那枚禦賜的“前營參将關防”大印在城樓上來回踱步，追還是不追，這是一個問題，不追，熊總理和崇祯皇帝都不會答應，開拔銀都拿了，欠饷也補上了，空手而歸？不但熊總理不會饒了自己，就連一向對武将寬厚的崇祯皇帝也可能發出雷霆之怒。追的話，底氣不足，自己部隊什麼情況自己還是知道的，武器，盔甲都有問題，這兩樣不解決，貿然與張獻忠交戰實在是不智，這一萬多人可是自己最後的本錢，沒了這些本錢，自己如何在官場立足，沒了這些本錢，京師那些言官還不因為自己貪腐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所以不能冒然開戰，戰勝了一切都好說，戰敗了的話，崇祯皇帝曆來都有卸磨殺驢的習慣，王化貞，熊廷弼，袁應泰等人可都是前車之鑒呀，僅僅一兩次戰役沒打好就被棄屍于市，豈不是讓人心寒。

站了半宿的左良玉下定了決心，本錢決不能輕易丢出去，要等劉國能部隊到達一起出擊，而且要讓劉國能部具前，自己的部隊在後面，送死他去，搶功勞我來。想到這裡，左良玉左總兵得意的哈哈大笑，惹來守城士兵側目，羅岱走上城樓對左良玉說道：“左帥，部隊已經安置妥當，您也去休息吧，明天是不是馬上進軍追繳賊軍？”左良玉擺擺手道：“急什麼，等劉遊擊的部隊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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