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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正屋，樂姗讓曉彤在椅子上坐下來，然後自己坐在她身邊，勉強對着曉彤一笑，樂姗有點歉意，&ldo;抱歉，姐姐，我這裡沒什麼茶水可以招待姐姐的……&rdo;&ldo;沒有關系。&rdo;搖搖頭，曉彤伸手搭住樂姗冰涼的手，皺起眉，&ldo;你……這裡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嗎？&rdo;&ldo;……沒有，隻是……剛來而已，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置辦好……&rdo;輕聲回答，樂姗眼神閃爍。&ldo;說謊！我還不了解你嗎？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妹妹你什麼時候跟我這樣見外了？還是已經不把我當姐姐看待了？！&rdo;曉彤沉下臉色，疾言厲色地說道。&ldo;沒有！我沒有！樂姗一直把你當親姐姐！&rdo;急切地反駁，樂姗擡頭對上曉彤關懷的眼神，眼眶一紅，原本武裝好的決心立即丢盔卸甲。&ldo;哇&rdo;的一聲撲進曉彤懷裡，樂姗就像是孩子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由她将眼淚染在自己胸前，曉彤輕輕拍着樂姗的後背，陪着她一起黯然神傷。終于，大哭了一通的樂姗漸漸平靜下來，變成了輕聲抽泣。扶住她的雙肩，曉彤掏出手絹為她擦拭着被淚水濡濕的面頰。&ldo;對不住……姐姐……我……我……&rdo;看着曉彤，樂姗想要說什麼，卻總是被自己的抽噎打斷。&ldo;慢慢來，沒關系……&rdo;輕聲安慰着她，曉彤憐愛地微笑着為樂姗整理了整理散亂的鬓發，然後将手絹塞進她手裡。&ldo;讓我說……&rdo;拿着手絹擦拭着重新流下來的淚水，樂姗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下自己的氣息，&ldo;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姐姐你要幫我……不然、不然……&rdo;&ldo;好了好了，不管是什麼事，姐姐都會盡力幫你。&rdo;點頭應允，曉彤看着樂姗，默默地等待她開口。&ldo;我相公他……他變心了，他喜歡上别的女人了……&rdo;看着曉彤一臉震驚的樣子，樂姗輕輕搖搖頭，&ldo;姐姐，你先聽我講……&ldo;他考試期間在京城的事情我都一無所知，隻是在家裡盡心盡力地等他……他也的确是來接我了，把我接到了京城……但是他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他待我很冷淡，即使以前也差不多，但是雖然說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那種感覺完全變了。他很不耐煩，讓我趕緊收拾東西跟他走，連在家裡住一晚都不願意……我跟着他去京城，起早貪黑地趕路，也不在乎我受不受得了，就隻想着快點到京城……終于到了京城，他也不等我安頓下來，就立馬沒了人影……&ldo;我再加足足等了兩天兩夜，才又看見他，他是回來取錢的……我問他到底怎麼樣，他說，他說他喜歡上别人了……&rdo;淚珠再次滑落，樂姗用手帕掩住嘴，泣不成聲，&ldo;我追問他那女人是誰……他說……他說是&lso;夢裡鄉&rso;的女人……&rdo;&ldo;……&lso;夢裡鄉&rso;？&rdo;曉彤皺眉，重複了一句，她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ldo;就是妓院啊！京城最紅火的妓院！&rdo;樂姗壓低嗓子，咬牙切齒地說，&ldo;那女人是&lso;夢裡鄉&rso;的紅倌！他說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說我比不上她……我比不上一個妓女？！他竟然要花錢把她贖出來，還要把她明媒正娶……他瘋了嗎？！他說他接我來京城是不希望他同僚們看不起他，說他無情無義，但是他這樣做難道就是有情有義？！他這樣做就不會被人看不起，不會被人笑話嗎？明媒正娶一個妓女？！他又要把我怎麼樣？！休了我嗎？！&rdo;莫不做聲地任由她發洩，曉彤知道，樂姗已經憋了太久壓抑了太久，曉彤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隻能放任她發洩着自己的情緒，直到她再次平靜下來。後來，兩人沒再說一句話，樂姗靠在曉彤肩膀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沒有一點焦距。而曉彤也一直陪着她坐着，看着窗外漸漸轉紅又漸漸變黑的天色。街道上喧嘩的聲音穿過院落，來到這座凄冷的宅院，更像是把這座宅院從整個世界割裂了開來，歡笑，愉悅都不屬于這裡，這裡有的隻是冷漠和寂寥。&ldo;……姐……&rdo;樂姗動了動，輕聲呼喚了一句。&ldo;什麼？&rdo;曉彤将心神收了回來，回應道。&ldo;姐……你要回去了嗎？&rdo;樂姗那種黯淡的神情，讓曉彤無法點頭，&ldo;姐……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裡……姐，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rdo;&ldo;……好，我留下來陪你……&rdo;曉彤安慰地對她笑了笑，然後站起身，&ldo;……我出去托王二給我相公……給他稍個信兒。&rdo;樂姗點點頭，面容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晦澀不明。輕輕在心裡歎口氣，曉彤走到門前，拉開門。&ldo;謝謝你能陪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應該怎麼熬下去……&rdo;略微動了動，樂姗把頭扭到一邊，低聲說。&ldo;這是我應該的……&rdo;抿了抿嘴唇，曉彤忍不住又加上一句，&ldo;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rdo;&ldo;……&rdo;樂姗沉默，就在曉彤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ldo;還能怎麼做？除了接受……我能做什麼别的嗎？&rdo;&ldo;……&rdo;不忍地閉了閉眼睛，曉彤不敢再看那消瘦地仿佛已經一步踏入墳墓的身影，狠了狠心，快步出屋。是啊，還能做什麼？除了接受，沒有别的辦法了對吧？如果自己的相公執意要納小琴為妾，那自己又有什麼置喙餘地呢？出嫁從夫，不管相公做出什麼決定，都必須要服從……樂姗勤勤懇懇地持家，姓楊的能考中進士全是因為有她任勞任怨地支撐，他能有今天，是因為樂姗的付出。付出的回報就是這個？京城……是什麼？世态炎涼……又是什麼？男人呢？男人……又到底是什麼？&ldo;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ldo;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ldo;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rdo;十三、花街柳巷一整晚，樂姗和曉彤都在一起回憶從前在鄉村時無憂無慮的生活，直到兩人都淚眼迷蒙才停止。樂姗翻來覆去輾轉反側，連帶着曉彤也沒有入睡，隻是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勉強閉眼迷糊了片刻。很早，京城的街道就開始熱鬧起來，與自己離大街尚遠的房間不同，樂姗的宅院離着大街很近，喧鬧的人聲讓曉彤覺得煩躁，不由得翻了個身，皺起眉。&ldo;姐姐……姐姐……&rdo;樂姗一聲一聲的呼喚聲傳入耳朵，即使仍舊困倦得很，曉彤仍舊還是睜開眼睛。樂姗雙眼通紅，泛着血絲，眼眶下也是青黑一片，憔悴地讓人心痛。&ldo;怎麼了？&rdo;坐起身，曉彤詢問靠在自己身邊欲言又止的樂姗。&ldo;姐姐……我……我想去一趟&lso;夢裡鄉&rso;。&rdo;猶豫了半天，樂姗終于說了出來。&ldo;什麼？！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的，你竟然怎麼想要去那裡？！&rdo;震驚地睜大眼睛，曉彤覺得樂姗是不是被對自己相公的怨恨沖昏了頭腦。&ldo;……我知道，我也知道那種地方我去不得……但是我不甘心……我想見見那個女人！&rdo;樂姗的神情逐漸轉為堅定。&ldo;……見了……又能怎麼樣？&rdo;輕輕歎了口氣，曉彤搖搖頭。&ldo;我不知道，也許什麼也做不了，但是我就是想去看一看她，看看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竟然能讓那個姓楊的為她做到這個地步！&rdo;咬牙切齒，曉彤知道樂姗現在一定恨死自己的相公和那個女人了……看見曉彤神色略微松動，樂姗一把抓起她的手，懇求，&ldo;姐姐你不用陪我去，我不在乎這些了，但是姐姐的名節還是很重要的，隻要姐姐不阻止我，樂姗就知足了！&rdo;&ldo;傻瓜，你這樣做，破壞了自己的名聲，不正好讓他有借口休妻另娶麼……&rdo;歎口氣，曉彤垂下視線。&ldo;休妻就休妻，就是我什麼也不做，下場也未必能比休妻能好到哪裡去！&rdo;恨恨地咬牙，樂姗眼神轉為悲哀。&ldo;……我陪你去就是了。&rdo;擡手摸摸她的黑發，曉彤笑得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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