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孩子話。”慕瑤聞言隻覺得好笑,笑着笑着又浮現了一絲心酸,“我們受趙太妃所托,當然要照顧好殿下的。倘若不能保護殿下,要我們這些捉妖人做什麼?”她回頭看着慕聲的臉,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慕聲已經高她一頭,雖無血緣,卻有不輸于慕家人的好相貌,也有着跟她一樣出類拔萃的捉妖天賦。可是這麼多年,弟弟似乎一直沒有長大,還是那個守在她房間門口巴巴等她回來,一個故事便換得他笑逐顔開的少年。如今慕家已傾,重擔落在她身上,前路茫茫,慕聲隻依賴她,多有任性之處,不能同她分擔一星半點……她心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寂寞。女孩子在寂寞無措的時候,多半會思念起自己平素依賴的人。她此刻尤其思念柳拂衣,想念他溫熱的懷抱,溫柔的開解,足以為她撐起一片天地。從前為了小事跟他賭的那些氣,好像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這個幻境正是端陽帝姬重複了多次的夢境——從新寺到舊寺的路途。星光璀璨,秋日蟲鳴都與真實世界一般無二,夜風微涼,卷起衣袖和衣角,吹走人心中全部的燥熱。慕聲與姐姐并肩而立,臉上一副歲月靜好的神情,心中卻猶如一團亂麻,腦中卻不斷想起淩妙妙囑咐他的那句話:“與其聽它瞎掰,不如去問你姐姐。”阿姐真的會知道嗎?即使她知道,真的會告訴他所有人都盡力掩蓋的真相嗎?過往數十載,從未像這段日子一樣,充滿了連自己也無法消除的迷茫和惶惑,如果這一切,不過是和美的假象,他伸手戳破,夢便醒了,那該怎麼辦?他看着慕瑤沉默的側臉,心裡明白,她其實也有話要問他,隻是她現在憂心柳拂衣,暫時顧不上他。嘴角帶上了自嘲的笑。二人在風中站立,靠得很近,卻各懷心思,觸不可及。端陽帝姬就像一隻護崽的母雞。妙妙走到哪,端陽就虎視眈眈地盯着她到哪,盯得妙妙心頭火起:“殿下,您……您老看着我做什麼?”端陽靠在樹下坐着,肩上還披着柳拂衣的外袍,強行讓人事不省的柳拂衣躺在她腿上,連腿被壓麻了都堅持不肯動。淩妙妙跟她周旋:“我看看柳大哥怎麼樣了?”“不要。”端陽摟着柳拂衣,小臉上顯出警惕的驕矜,“柳大哥喝了藥剛睡下,你别打擾他了。”妙妙同情地望着扭曲地枕在端陽腿上,還不時被她輕輕拍一拍的柳拂衣,心道,究竟是誰在打擾他?但她沒出言諷刺,隻是誠懇道:“殿下,柳大哥曾經救過我——”“那有什麼了不起的,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端陽的下巴高高揚起,帶着養尊處優的女孩一貫的驕傲和不容置疑,“他還救過我三次呢。”她的神色變得柔和起來,想到他為妖物所傷的當下,還頂着一張蒼白的臉,對她輕柔安撫:“殿下,不要怕。”鼻子一酸就要哭,可是她想,不能哭,她是華國最尊貴的帝姬,天子富有四海,她便坐擁百川,現在柳大哥受傷了,以後換她保護他,她無論如何不讓他再受傷,一丁點都不行。淩妙妙見她眼中懸着淚,許久又抹了抹臉,換上堅定的神色,一時間不好打擾她的幻夢,隻好朝着不遠處的另一棵大樹反向走去。走前充滿憐憫地看了一眼有落枕嫌疑的柳拂衣的脖子,心裡默默道:“對不住了柳大哥,沒能救你于水火……”青桐樹皮光滑,枝繁葉茂,是秀氣又漂亮的大樹,淩妙妙将外裳脫下來蓋在身上,分外惬意地靠在了樹下。不論長夜如何漫漫,今夜都是休息的好時機。“打他——”“打死他!”街巷背處,狹窄陰暗,落葉和積水都腐爛在這裡,清晨的醉漢會在這裡旁若無人地小解,所有的腌臜事情,都發生在無人的街巷。四五個小孩圍了個圈,将中間一人死死按住,拳打腳踢,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一條瀕死的魚,拼命甩着尾巴掙紮,真讓他在包圍圈中打出一個缺口,連爬打滾地沖了出去。男孩的頭發齊肩,并未像其他孩子一樣束發,而是任由那一頭黑亮順滑的頭發披在肩上,面若浮雪,眸似辰星,乍看過去,像個有幾分驚豔的漂亮女孩。身後幾人立刻撒腿追上來。這便立刻顯出了差距,原來打人的孩子們足有八九歲了,身強體壯,被打的孩子最多七歲,身量不足,手臂也纖細,足比他們都矮一頭。跑了兩步,輕而易舉地被追兵撲倒。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黑葡萄似的眼睛,倒映着黃昏絢麗的天際。他開始看天邊的火燒雲,看得很專注。“你到底會不會說話?”“真是個啞巴嗎?”領頭的孩子踹了踹他的腿,他擡眼望過去,緊緊抿着嘴,眼中沒有什麼情緒。“是個怪胎,從不理人!”幾人竊竊私語,對視一眼,“打他!”雨點般的拳頭落下來,他伸出手臂擋住臉,肘部的衣袖很快裂開幾道口子。“幹什麼呢?”橫出一道鴨公嗓,孩子們都停下來,眼裡迸發出驚喜的神色:“大哥?”巷子裡的孩子王,今年十三歲了,身量最高,塊頭最大,第一個邁入少年人的行列,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嗓音也變得像鴨子叫。他穿着一件破爛的綢衫背心,駝着背,手裡的棍子在地上一敲一敲,發出“笃”“笃”的聲音。地上那小孩卻不看他,徑自坐起來,手腳麻利地便要溜走,秀氣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我讓你走了嗎?”那白色的小小身影恍若未聞,令他心頭火起,幾步跨過去,伸手便将他提了回來,摔在了地上。那小孩擡頭冷淡地看他一眼,烏葡萄似的瞳,眸光潋滟如秋水,睫毛纖長,眼尾妩媚。他喉頭猛地一緊,街巷口最美的豆腐西施,都沒有這樣招人的一雙眼。這個年齡初谙世事,好的不學,壞的學了個幹淨,他心裡仿佛有貓爪子在撓,浮躁不堪,對着那張小臉看了又看,回頭笑道:“小子們,爺爺給你們表演個好的。”說罷,神色一變:“給我把他按住了!”那小孩看着神色各異的一張張臉,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些微變化,慢慢浮上了驚慌的神色。不要……不要……眼前那張臉越貼越近,眼神直勾勾的,他見識過類似的眼神,大概知道那代表什麼含義。他拼命搖着頭,随着心跳加速,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破碎開來……“大哥,你離他這麼近做什麼呀?”有小孩子疑惑地問道。孩子王的指頭狠狠捏住他雪白的下颌,刻意在上面留下兩枚嫣紅的指印,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狎弄。”“噢!”孩子們都似懂非懂地起哄起來。男孩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宛如魚死網破前最後的掙紮,一腳登上按腳的那個孩子的臉。“反了他了!”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嘴角沁出血迹來。其他孩子湧上來,死死将他按在地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絕望地看着越來越近的臉。睫羽顫動兩下,閉上了眼睛。不要碰我。不要逼我。驟然紅光迸出,血紅色與暖黃的黃昏交疊在一起,小孩的齊肩的頭發暴長起來,刹那間便到了腰間。黑發每伸長一寸,狂風便加大一層,滿樹的枯葉幾乎被全部掃下指頭,街巷口的斷牆磚瓦噗噜噜落了滿地,瓦礫飛濺,隻聽得被截斷的幾聲慘叫,不似人發出的。他周身沐浴強烈的紅光,許久才茫然睜眼一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個人,分明就是方才按住他的那些孩子,此刻瞪圓眼睛歪在地上,維持着扭曲的姿勢,早已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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