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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來人，白小碧呆了呆，立即移開視線。吃奶的勁都用上，仍是掙脫不開，衛掌櫃知道遇上厲害的，仗着周圍這麼多人，也不害怕，壯了膽氣瞪他：&ldo;姓葉的，要管閑事麼！&rdo;一襲藍衫很是清閑，他含笑丢開衛掌櫃，拿扇柄敲敲他的肩：&ldo;大街上與小丫頭動手，掌櫃的有失體面。&rdo;衛掌櫃振振有辭：&ldo;是她坐在門口擋了我的生意。&rdo;&ldo;在階上坐一坐便要賠房子，掌櫃念的好生意經，&rdo;他一邊說着，朝門内望，&ldo;如此，來你飯莊吃飯的，豈不是連田地産業都要賠盡？&rdo;這回人群一陣哄笑，紛紛罵起來，白小碧也忍不住低頭笑。他擡起一隻腳在那台階上踏了踏，又收回：&ldo;這青石闆外頭到處都是，也尋常得很。&rdo;那腳上穿着貴重的鑲着粗細金線的青緞靴，衛掌櫃知道惹上了人物，再鬧下去沒得自讨沒趣，不甘之下，老着臉冷笑：&ldo;不過是個過路的，要給這臭丫頭出頭麼，也不怕被克死，生了副好皮相，與花魁姑娘厮混幾日，一路的貨，有什麼好說的。&rdo;白小碧立即看他。他也沒生氣，隻一笑，倒是旁邊圍着看熱鬧的人起哄：&ldo;難道昨夜衛掌櫃不在翠濃姑娘房裡？欺負人家無依靠的丫頭，仔細報應。&rdo;衛掌櫃怒目，待要罵，又怕事情真的鬧大對自家生意不妙，無奈之下狠狠地沖白小碧一甩袖子：&ldo;還不快滾！&rdo;白小碧轉臉看他，他點頭示意她走。剛走出十來步，就聽得背後一聲重重的悶響，卻是衛掌櫃欲進門，哪知右腳剛踏上石階，平整的石階角便無端碎落一塊，頓時失足跌了個狗□，碰破額頭，有血流下，圍觀衆人暗笑他黑心遭報應，都各自散去，留下他一個人在那裡跳腳大罵夥計。石階是最堅固的青石闆做成，方才自己還在那上面坐了半天，好好的怎麼會碎裂？白小碧看得驚奇又好笑。&ldo;沒事了，&rdo;一面潔白的點綴着簡單水墨畫的折扇遮住她的視線，&ldo;我保證他的飯莊再開不到一個月就要關門。&rdo;想不到他也跟上來了，原本心底是期盼見到他的，可如今真的站在面前，白小碧又來氣了，哪裡還會留意他的話，見有人朝巷子裡望進來，頓時更加難堪，一聲不吭就要走。&ldo;小丫頭？&rdo;他合攏折扇，擡手拿扇柄攔住她，&ldo;也不謝我？&rdo;&ldo;白小姐&rdo;變成&ldo;小丫頭&rdo;，加上輕佻的動作，白小碧越發上火：&ldo;做什麼！&rdo;他也沒計較，反問：&ldo;生氣了？&rdo;白小碧愣了下，總算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确實沒道理生氣，而且他還救了自己兩次，後悔之下忙搖頭掩飾：&ldo;沒有，我隻是太心急，所以……方才多謝公子。&rdo;他奇怪：&ldo;心急？&rdo;沒有生氣的理由，好感重新升起，白小碧半是借口半是真話：&ldo;我想快些學本事，給爹爹報仇。&rdo;&ldo;有志氣的姑娘。&rdo;他微微笑了，重新展開折扇往前走。兩個人漫步在悠長的巷子裡，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拉着她……白小碧紅了臉，悄悄将手往袖裡縮了縮，斟酌半晌，才含蓄地問：&ldo;公子……姓葉麼？&rdo;他頓住腳步，側臉：&ldo;姓葉，葉夜心。&rdo;官拜宰相葉夜心？這名字真的很特别，白小碧在心底念了一遍。&ldo;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卻知道你的，&rdo;他收了扇子，俊美的臉上、漆黑的眼裡全是笑意，&ldo;白小碧，人如其名，白璧無瑕。&rdo;乍被稱贊，白小碧臉更紅：&ldo;那天……&rdo;那天生氣，根本忘記了問他的名字。&ldo;我曾有個妹妹的，&rdo;他打斷她，輕歎道，&ldo;那夜見你哭，像極了她。&rdo;像妹妹？可見他并沒把自己當成那些姑娘對待，白小碧似乎能接受了：&ldo;我不是你妹妹的，我是我爹娘親生女兒。&rdo;他忍不住微笑：&ldo;自然不是，她八歲便夭折了，那時她初學女紅，還說要給我做雙鞋。&rdo;難怪那夜他那麼溫柔，出手相救，必是想起了夭折的妹妹吧，白小碧更加釋然，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默默跟着他往前走了幾步，低聲道：&ldo;葉公子是好人，她一定托生了好人家。&rdo;他莞爾，随口問：&ldo;莫非你正是舍妹轉世，幾時出生的？&rdo;白小碧笑起來，說了生辰：&ldo;年紀對不上呢。&rdo;他收回視線，點頭，又搖頭：&ldo;果然不是，現在範家可有賣身契？&rdo;迄今為止已經有兩個人問起賣身契的事了，白小碧有點意外，當然，一個人平白問起自己的賣身契，除了想幫忙贖身實在沒有别的理由，可見他确實一片好心，不過就算他再有錢，到底敵不過官，真去範家反而會給他惹大麻煩，于是忙阻止：&ldo;沒有的，他們不會放人，你别去，我師父會有辦法救我。&rdo;他也沒堅持：&ldo;師父？&rdo;白小碧道：&ldo;他叫溫海。&rdo;&ldo;那不是範家新請的地理先生？&rdo;他目光微動，想了想，&ldo;他替範家做事，你拜他為師？&rdo;白小碧低聲：&ldo;我知道他在幫範家，可是我什麼也不會，報不了仇，他很厲害，我先跟着他學本事，将來就能收拾範家，替我爹爹報仇了。&rdo;&ldo;正該如此，&rdo;他贊賞地點頭，回身望着巷子出口，&ldo;我要回去了。&rdo;回金香樓？白小碧微微失望，輕輕&ldo;哦&rdo;了聲：&ldo;我也還有事。&rdo;他俯下臉：&ldo;别着急，很快就會有人替你報仇了。&rdo;安慰的話，卻用了肯定的語氣，白小碧幾乎信以為真，然而溫海都不替自己報仇，還有誰敢動範家？待要不信，那溫暖的笑又讓她倍覺親切，立即信心十足地捏起拳：&ldo;不用别人，我也可以自己報仇，他們作惡太多遲早會有報應！&rdo;他愣了下，微笑：&ldo;說的對，回去吧。&rdo;白小碧再看他一眼，低頭快步走了。報應？他搖搖頭，重新打開折扇，笑着出巷子而去。其實時候還很早，走在大街上，白小碧心情也好了，腳步輕快，準備回去找溫海，誰知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十幾二十個人擡着許多彩禮走來。&ldo;什麼好事？&rdo;&ldo;城南張家公子與賈家小姐定親。&rdo;&ldo;這麼快，不是前日才提親麼。&rdo;&ldo;張公子是本縣有名的才俊，賈家有什麼不滿的，自然答應得快。&rdo;前日張家才叫人來退親，白小碧也就順勢答應，哪知道這麼快就親眼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黯然，被退親已經很難堪，對方卻這麼快又另尋親事了，可見當初說什麼癡情都是假的，如今爹爹走了，家不是家，不知自己将來會落到哪裡……正在此時，旁邊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ldo;合該他們的姻緣，說也怪，方才白家那丫頭隻在衛家飯莊門口坐了一陣，掌櫃的就跌破了頭。&rdo;&ldo;果真克夫命，可憐。&rdo;……聽周圍人議論，白小碧覺得尴尬，她當然知道&ldo;克夫&rdo;是朱全胡編的，可如今也忍不住開始懷疑，好好的青石闆，葉夜心當時在上面踩過一腳都沒事，怎會突然碎裂，難道自己真的帶晦氣？那他會不會也以為……心情陡然灰暗下來，白小碧不願被人發現，轉身要走旁邊那條街，正在此時，一道人影停在她面前。&ldo;小碧。&rdo;低聲喚她。白小碧默默無言。張公子看看身後隊伍，辯解：&ldo;這門親事是母親作主，我……&rdo;原來張夫人認為兒子還惦念着克夫的丫頭，所以急着另覓親事叫他收心。若沒發生這些事，爹爹就不會死，自己過幾個月也會嫁入張家，白小碧有點難過：&ldo;我知道，張公子不必說了。&rdo;張公子道：&ldo;過些時候我再托人說情，叫範家放你出來。&rdo;本來沒多少人注意自己，此刻他走過來，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白小碧的難過很快變作尴尬，退後想要走：&ldo;張公子快去吧，誤了時辰不好。&rdo;以為她生氣，張公子急切，顧不得周圍人：&ldo;小碧……&rdo;&ldo;出來這半日，還不去買？&rdo;白小碧猶未反應過來，一隻手已将她拉開。溫海不動聲色丢開她，轉身就走：&ldo;去買些上好的朱砂。&rdo;白小碧回神，暗謝他替自己解圍，又苦惱明日必定會生出閑話，擡眼看張公子：&ldo;我和公子已經再無幹系，望公子顧惜名聲，莫要叫人閑話。&rdo;張公子看看溫海，又看着她，喃喃道：&ldo;他們待你不好。&rdo;&ldo;好不好都是小碧的命，張公子不必記挂。&rdo;白小碧趕緊低頭跟溫海走了。其實溫海為人應該算随和，住在範家也不為難下人，表情雖淡了點，但該笑的時候也會笑，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甚至談不上冷漠，可不知為何，下人們仍是敬他的多，在他跟前說話都不敢放肆，此刻白小碧走在他身邊，更加渾身不自在，全不似先前與葉夜心漫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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