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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他明顯與往常不一樣，已不再是那個邋遢的瞎子老頭，精神抖擻就像變了個人，不僅身上是幹淨衣裳，胡子也梳理整齊了，背也不駝了，氣色也好了，還有那雙眼睛……白小碧終于露出震驚之色，失聲：&ldo;朱伯伯，你的眼睛！你……&rdo;朱全緩緩提了包袱站起身，望着院門恨狠地笑：&ldo;被他們害了十年，我朱全總算熬到頭，如今師父破了先前的風水，我自然該好了。&rdo;拜師學藝老眼不似往常渾濁，他真的複明了！白小碧喜悅，想起溫海的動作，忙道：&ldo;朱伯伯，你師父是真的要幫他們。&rdo;&ldo;猛虎下山，我天亮就去看過，&rdo;朱全哼了聲，&ldo;的确是塊寶地，然我當初叫他們将老子的棺材沉在池裡，雖說喝錯了名，圖的卻是個長久，屍骨有龍宮水族守護，自古水性柔，可進可退最能應變，縱然敗落也不至太慘，如今他們偏要聽信去猛虎下山，縱能得勢，未免太過，将來若敗了……嘿嘿！&rdo;白小碧聽得驚喜：&ldo;他們會敗嗎？&rdo;朱全道：&ldo;猛虎下山，也沒那麼容易敗，不過就算再得勢，都沒有永久不敗的道理，連天子也不是一家姓坐到頭，氣數盡時，自有因緣巧合破他們的風水。&rdo;白小碧不甘：&ldo;我要看他們現在得報應，朱伯伯有什麼法子？&rdo;朱全搖頭道：&ldo;我命賤福薄，往常不自量力，貪心要享富貴，所以自食其果，如今總算有師父救我脫身，不該再插手這些，以免又招大禍。&rdo;白小碧失望，注意到他手上的包袱：&ldo;朱伯伯你……要走？&rdo;朱全默認：&ldo;我此刻等在這裡，是想要再見師父一面。&rdo;白小碧不說話了。朱全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思，歎了口氣：&ldo;丫頭放心，我怎會留你一個在範家。&rdo;白小碧眼睛一亮：&ldo;朱伯伯肯帶我走？我跟你學本事，将來替我爹報仇。&rdo;說完要去提朱全的包袱：&ldo;我們這就快走吧，正好現下他們都出去了。&rdo;朱全忙拉住她：&ldo;我不過略懂點相地術，沒多少本事，不知能否安然逃出去，帶着你更惹人注意了。&rdo;說着他又歎氣：&ldo;何況我已六十八，隻剩下幾年壽元，正想尋個清淨之所過幾天自在日子，再不去做什麼富貴白日夢，安心替人相相地，尋個誠實人養老送終。&rdo;白小碧怔怔道：&ldo;朱伯伯不帶我走嗎？&rdo;朱全笑道：&ldo;跟着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能學到什麼，丫頭放心，我已替你打算好了，叫師父收你為徒，帶你出範家。&rdo;拜溫海為師？白小碧本不樂意，對于幫助範家的人，她實在難有好感，可眼下别無他法，正如溫海所說，自己什麼都不會，勢單力薄，就算留在範家也報不了仇，既不能指望别人，那就隻有靠自己，前日見識過溫海的本事，看起來很高明很厲害，幫助範家也是因為範家保證關照他的什麼正元會，畢竟他們是沒有仇的，選擇合作很正常，而自己一沒錢二沒勢，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他當然不肯為自己得罪尚書大人，不如先跟着他學些本事，将來親手收拾範家。心裡打着主意，她遲疑：&ldo;溫公子不會肯的。&rdo;朱全尋思：&ldo;他老人家怕是不答應，當初收我為徒也隻留了卷書與我參習，何況你又是個丫頭，就怕他嫌煩，不論如何我先求他帶你離開範家再說，往後你再自己想辦法……師父！&rdo;白小碧跟着他轉臉，隻見溫海緩步從院門處進來。一個瞎子老頭能逃多遠，因此範家雖強行扣留了朱全，看得卻不怎麼嚴，這院子平日裡除了下人每天清早送麥子和苞米，極少有人來查看，何況今日範家遷老太爺的墳，家丁們大多已出去幫忙了，留下的少數也各自偷懶，倒也不必擔心被誰撞見。朱全忙恭敬地跪下：&ldo;多謝師父救我。&rdo;溫海安然受他一拜：&ldo;還不速速離去。&rdo;&ldo;正是要走，隻等着見你老人家一面，一來多謝救我老命，二來是有件事相求，&rdo;朱全說到這裡，使眼色給白小碧，白小碧會意，上前跪下，他才接着說道，&ldo;這丫頭照顧我多日，很是懂事，當初我為了救人編出&lso;克夫&rso;之說，害她被張家退親，若還留在這裡，她這一生都要被我害了，又是我的罪孽，還求師父救她出去。&rdo;他說這一段話的工夫，白小碧不敢擡頭，垂着眼簾看地面，緊張不已。出乎意料，溫海拂衣往杌子上坐下，随口道：&ldo;那就拜師吧。&rdo;原以為他必定不肯了，所以朱全并沒提拜師二字，隻求&ldo;救她出去&rdo;，想不到他竟然答應，二人又驚又喜。此刻無茶無筆墨，儀式從簡，白小碧磕了幾個頭，稱朱全師兄。朱全想起一事，從包袱内取出卷薄薄的舊書：&ldo;此書是師父當年所授，徒弟愚鈍，參習多年隻略懂皮毛，所幸保存完整，如今正好交還師父。&rdo;忽略白小碧一臉羨慕，溫海接過書收入袖中，淡淡吩咐：&ldo;晚些時候他們發現你走了，必會令人追趕，你可往江南方向而行，隻消過得這個月便無事，之後再尋個清靜處頤養天年，再生妄想，我也救不得。&rdo;朱全忙道：&ldo;多謝師父指點，徒弟這就去了。&rdo;見他要走，白小碧不由難過，拉住他，咬着唇說不出話來。朱全也覺感動，安慰道：&ldo;師父既肯收你，便要用心學藝，萬萬不可性急。&rdo;&ldo;不可性急&rdo;幾個字他特地加重了語氣。白小碧點頭答應：&ldo;我送你。&rdo;&ldo;不必，&rdo;溫海忽然站起身，朝朱全揮手，&ldo;你且去吧。&rdo;白小碧不說話了。朱全沖她點頭，轉身背着包袱，頭也不回走出院門去了。其實白小碧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去送的，朱全現在這模樣，除非很熟的人，不注意還真的認不出他，而經過搶親和&ldo;克夫&rdo;風波，門井縣認識注意自己的人倒不少，真去送他，一定引人注意，被範家發現，定然害他走不了，隻不過這幾天下來，已經習慣一老一少互相依靠的日子，至少還有人關心自己，如今他突然離開，難免有點恐慌。院中隻剩下二人，誰也不說話，格外寂靜。白小碧本就有些怕溫海，此時低着頭站在那裡，既不敢看他也不敢走，隻覺得一顆心&ldo;砰砰&rdo;跳，緊張得都快跳出腔子來了。溫海緩步走到她面前。白小碧下意識後退避讓。溫海似乎并沒留意到，徑直朝院門走：&ldo;随我出去。&rdo;至此，白小碧才發覺這個師父做事真的很周全，自己回來找朱全，而朱全偏偏逃走了，範家人發現後難免會遷怒自己，他叫自己跟着出去，分明是撇清關系的意思。不出所料，外頭門上的人都偷懶去了，剩下個打瞌睡的，二人出了範家，專挑清淨路走，繞出了城。範八擡家遷墳，排場非同一般，和尚道士們從早上就折騰起，到此刻還在做法事，圍觀的人卻已少了一半，畢竟各自有自己的事要辦。白小碧忍不住朝樹下看了眼，果然人影不見，想是和香香姑娘回金香樓了。前面溫海忽然停住腳步。白小碧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撞上去，慌忙收住腳。&ldo;先生眼力高明，看的好地！&rdo;身後有笑聲。朝野暗湧看清來人，溫海面色不改，白小碧反而吃了一驚。青衣少年抱拳：&ldo;方才見先生與範大老爺說話，想來範家太爺這新居正是先生看的，小弟沈青，陳州人氏，不知先生尊姓大名？&rdo;俊秀的臉上左邊一個淺淺的酒窩，爽朗的笑容就顯得更加可愛，何況他年紀輕輕卻極懂事知禮，任誰都會心生憐愛與好感。溫海雖不還禮，也沒有拒絕：&ldo;敝姓溫，單名海，京城人氏。&rdo;&ldo;怪道大哥說得一口好官話。&rdo;沈青贊歎，又看白小碧。溫海答得簡單：&ldo;姓白，範家的丫頭。&rdo;沈青亦彎腰作禮：&ldo;白姑娘，有禮。&rdo;現下既是個丫頭，&ldo;小姐&rdo;二字當然不合适，&ldo;姑娘&rdo;聽着反倒更順耳些，白小碧暗忖，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說話做事卻比自己強多了，極有分寸，像個曆練多年的老成的大人，怪不得方才會有那樣的目光。本就佩服那些早當家的人，她不由也抿嘴沖他笑了下，矮了矮身算回禮。沈青望遠處新墳：&ldo;猛虎下山，實乃難得的好地，大哥為何要助範家？&rdo;溫海淡淡道：&ldo;人往高處走罷了。&rdo;這話難免勢利，白小碧聽得刺心，微微皺眉。出乎意料，沈青并無半點鄙視的意思，反而露出佩服之色，低聲道：&ldo;大哥可算是幫對範家了，聽說當朝範尚書與尤太師等都是聖上的心腹，隻可惜手底無甚實權，聖上雖有心栽培，卻總為吳王和四王爺阻撓，幾番想要拜相都被擱下，尚書大人手底幾名将軍也總受吳王與四王爺的人排擠，此乃聖上的心病，如今範尚書果真得勢，就是助了聖上，從此平步青雲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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