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陽洲知道他調職,最不開心的人可能就是沐川了,沐川這個人,嘴巴不饒人,可是其實本質還是多愁善感。他身邊原本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出生入死的夥伴,葉矜走的時候他老大不高興,溫煦被當成出氣筒百般刁難,衛高朗退役的時候被他甩臉色,送行宴上非要找茬吵架。範陽洲都見識過了,所以今天無論沐川說什麼話,他都打算照單全收。沐川挑挑眉,問:“哪天走啊?”範陽洲底氣不足,道:“交接好就走。”沐川沒有繼續挑他的刺,反而歎了一口氣,說:“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溫煦出任務去了,其他的新人都毛手毛腳的,還是我和天成來幫你吧。”範陽洲說:“謝謝。”這聲謝是真心實意的。他們五組,也零落得差不多了,想過早晚有這麼一天,可是還是覺得太快了,讓人倍感世事無常。範陽洲領他們進了家門,小七感應到主人,吱吱呀呀挪到入口,說:“你好,陽洲!”沐川道:“這清潔機器人夠複古的啊,居然還能用。”ce公司的機器叠代非常快,新功能又非常吸引人,價格也不算貴,沐川他們家都已經換了五六台了。範陽洲笑了笑,說:“沒壞換它做什麼。”他招呼他們進來,給他們拿了拖鞋。沐川他們家在另一個區,雙方又都不是好客的人,平日裡有什麼事情都在公會說,再不行跑到塔旁邊的小館子說,想起來,也有許多年沒有來過範陽洲他家了。上次來的時候,好像葉矜和他還沒離婚?沐川已經做好準備見到一個長年獨居單身漢的住所有多髒亂差了,石天成這種一絲不苟的硬漢在和他結婚之前,都還是個不拖地的主兒。然而上了二樓,實話說沐川有點發愣。因為這和他上次來的時候,幾乎分毫不差。他卡着殼扭頭看範陽洲,“你真的是住這裡嗎?”範陽洲眨眨眼,疑惑不解地回答:“當然,怎麼了?”沐川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不是你就站在我旁邊我會覺得住在這裡的是一個鬼魂。”範陽洲說:“什麼意思?”沐川說:“沒什麼意思。”他挽起了袖子,指揮石天成去搬壓縮箱,扭頭問範陽洲,“你打算帶什麼去b市?”範陽洲道:“一些慣用品,書,還有衣服,剩下的我列了清單。”範陽洲的家,說到底也不過是高等級的員工宿舍,戶主本人調職到了a市,房子也不可能讓它就這麼空着。這樣老式的二層獨棟現在幾乎分配不到,很多人搶破頭。而範陽洲到了b市,也是以單身的身份,至多有塔内提供的單身公寓可以住,這麼多東西,估計是不都能帶走的。“那個呢……”沐川指了指另一間緊閉的房門。範陽洲道:“這個我來處理吧。”“你不會全部都還留着吧?”沐川問他。範陽洲搖搖頭,說:“沒有。我有次打掃衛生,把他的台燈砸了,怎麼修都修不好,隻好把那盞台燈扔了。”沐川打心眼裡覺得範陽洲是個蠢貨,人都不在這裡住了,還用得着打掃衛生嗎?範陽洲說:“還有衛生間的牙刷也充不進電了,我跑去家居店去問,人家告訴我那款牙刷早就停産了,現在連芯片都不賣了。還真是……那麼奇怪的功能,當初買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它一定賣不出去的啊。”他自嘲地苦笑了一聲。範陽洲不是個喜歡向别人剖白自己的人,也許他們向導都有這樣的特點。沐川不知道為什麼範陽洲要對他突然說了那麼長的一段無關緊要宛如聊閑天的話。不知道是太久沒有人跟他提葉矜了,還是他的傾訴對象根本不是他。沐川突然覺得,這個整潔有序的家,每一個物品仿佛都在它理應在的那個位置的“家”,對于範陽洲來說,就像是一頭孤獨的龍,暗無天日看守着無人問津的寶藏。他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範陽洲一愣,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突然咄咄逼人起來。“是在扮演情聖嗎?還是在演苦情劇?”範陽洲道:“我看上去有那麼凄慘嗎?”沐川道:“你有什麼想法,你去和葉矜說,這樣遮遮掩掩的,我們旁人看了都覺得憋屈。”他打斷了範陽洲的話,“我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我也參加了問詢好嗎?鬼才看不出你們之間有問題,哦,就你們覺得自己沒問題。”範陽洲低下頭,笑笑:“是我做了他不喜歡的事情。”沐川道:“什麼他不喜歡,你知道他不喜歡什麼嗎?你們也真是一對奇葩,面對面的時候表現得盡善盡美無怨無悔,暗地裡自己都覺得委屈得不行,我看這婚還不如不結呢。”範陽洲道:“我沒有……”沐川挑眉,“你沒有你在我面前倒什麼苦水?範陽洲,愛不是這樣的。”“你和葉矜,都是,對一個人好如果滿滿當當有十分,他給你五分,你也隻敬他五分。給他四分怕委屈了他,給他六分怕唐突了他,五分不多不少,一個小數點都不能加。這是結婚,不是買菜,買菜還能搭根蔥呢。”他看了範陽洲一眼,放緩了語氣,說:“可是愛不是這樣的,愛不是等價交換。愛是就算他隻給你一分,你還是想給他十分。”“我說的話不一定全對,但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去而複返葉矜看了看時間,到了做飯的點兒了,他摸了摸小初的肚子,發現圓鼓鼓的,心裡一驚,怕他是積食了,趕忙問:“剛才吃了什麼呀?”小初笑嘻嘻地說:“吃了西紅柿!”他們家沒拿着西紅柿直接啃的習慣,小初嫌西紅柿酸,平時都不肯多吃,況且僅有的幾個西紅柿還是放在冰箱裡,他想了下,問:“是不是叔叔給你吃了什麼呀?”“叔叔?”小初一臉困惑,好像是聽不懂他的話。葉矜真是要對他豎降旗了,卑躬屈膝地說:“就是今天來的那個……”小初說:“範範給我吃了西紅柿!”葉矜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他的兒子他再了解不過,他問:“還有呢……”小初說:“還有……還有甜甜的……”葉矜心頭火起,立刻攆他,道:“去刷牙!”小初不情不願爬上小闆凳,對着鏡子刷牙。他抱着胳膊靠在門邊監工,心想,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翡翠幼兒園因為上次向導醫院的惡性劫持事件,閉園整頓了三天,小初樂得和葉矜膩在一起。三天後葉矜送小初去,這孩子還老大不情願,牽着葉矜衣服下擺,嘀嘀咕咕了十多分鐘才自己換鞋進了幼兒園說爸爸再見。小初本來不大哭,葉矜覺得挺好的,最磨人的一兩歲都過得有滋有味,現在又想,是不是自己給的壓力太大了。然而小初去了幼兒園,葉矜是松一口氣的。上次買菜那會兒,想起來他冷汗都要下來了。害怕帶着孩子又出什麼意外,去樓下藥店問櫃台裡的藥劑師,已經結合了的哨兵有沒有可能有結合熱,人家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又問有沒有可能自己覺得結合了但是實際沒有結合,人家說結合了怎麼會還不知道呢。葉矜不敢再問結合是什麼感覺的,怕對方覺得自己性騷擾。最後他拎了兩盒抑制膠囊回家,一個人帶孩子,出現什麼狀況也沒人搭把手,于是速效的和長期服用的都備上了。剛上樓,和範陽洲打了一個照面。範陽洲還是一個人來的。葉矜先跟他打了一聲招呼。說實話,他覺得挺對不起範陽洲的,範陽洲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明明最後那一面,可以不用做得那麼難看。他就是太生氣了,當時年輕,火氣沖上頭腦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他現在回想起來,有些話雖然解氣,但是也傷人。範陽洲說到底,沒有戕害過他什麼。不過是他一廂情願心懷希望,又失望地惱羞成怒。論起來,離婚對範陽洲的打擊,恐怕比對自己的還要大。範陽洲大概出生到現在都沒被誰那樣劈頭蓋臉地指責過,指責過後還音信全無。不知道會不會給他留下什麼心理陰影。畢竟向導都是很纖細的……他幹咳了一聲,問:“你來b市幹嘛?”範陽洲笑笑,說:“我調職。”葉矜想想不對啊,說:“上次你不是說,是來探望莫夫人的嗎?你騙我?”範陽洲說:“探望莫夫人是真的,調職也是真的,我沒有騙你。”葉矜說:“那你……”範陽洲笑笑,說:“我住在樓上,你對面。”葉矜目瞪口呆,說:“你,你說什麼?”範陽洲重複了一遍,“我住在你對面。”葉矜剛來的時候,抱着小初給樓上樓下都打了聲招呼,他那層隻有兩戶,對門的老先生搬出去之後,一直招租,可是也招不到什麼租客。現在的年輕人不愛這種中規中矩到乏味的住宅了。這個小區是翡翠區僅存的最老的幾個小區之一,占地廣闊,頗有當年提倡的工作生活一體制的風範,居住在裡面的通常都是些塔的老前輩,他是單身育兒,以後要麻煩人家的地方還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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