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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唐轸和年明明斷定他出關取回記憶就會離開。程潛站起來走到冰潭水邊，伸手一抓，原本平靜無波的潭水忽然暴漲，在空中凝成了一把冰劍落入他掌中。冰潭旁邊的地面都不亞于千年寒冰，硬得不行，卻抵擋不住這把冰劍的銳利無雙。程潛一氣呵成地在冰潭旁邊畫了一圈極其複雜的符咒，咒成時，冰劍終于無法承受，被他真元激蕩，崩斷成了數節，散落到一邊，竟緩緩地開始融化了‐‐冰潭寒氣被封住了。為防他走後冰潭無人鎮守，程潛這一道符咒大約能将寒氣封個一二十年，到時候如果那老胖子不會依樣畫葫蘆，他可以親自回來補。他始終不願意怠慢任何一個對他有恩義的人。程潛到谷主閣辭行的時候，那對頭天前來求助的祖孫已經被先一步送回去了，隻有一個年明明用嫁女兒一樣複雜的眼神百感交集地看着他，提起袖子沾了沾眼角，哼哼唧唧地說道：&ldo;這一去，可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了。&rdo;怪傷眼的，程潛感覺以後還是再也不見比較好。年明明又道：&ldo;日後要是在谷外有什麼不順心的，盡管回來，到時也不必住冰潭了，我讓人給你收拾個洞府。&rdo;程潛心裡蓦地一軟，還沒軟到底，就聽那老胖子又道：&ldo;我已經跟谷中弟子們說了，日後他們出門遊曆要是被人欺負，盡管報你的名字，小友，你要擔待住啊！&rdo;程潛：&ldo;……&rdo;他轉身就走，打算立刻和此地撇清關系，那年明明忙叫住他道：&ldo;等等，小友，我還給你準備了一把趁手的劍呢！&rdo;程潛回頭一看，當即感覺眼前一花，好懸沒被閃瞎‐‐隻見年谷主手中捧着一把珠光寶氣的劍，劍鞘上竟布滿了金鑲玉，金鑲玉也就算了，鑲得還是梅蘭竹菊四君子，這四君子的模樣是一個比一個财大氣粗，簡單粗暴地羅在一起，活像恭喜發财的四個财主。程潛嘴角抽了抽，假客氣道：&ldo;谷主還是自己留着吧。&rdo;年明明歎了口氣，搖頭晃腦地說道：&ldo;唉，也是，小友曆經七道天劫出谷，必然跻身大能，我們小門小戶，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rdo;他話沒說完，手裡倏地一空，再一看，那把财主劍已經被程潛拿走了，他道聲&ldo;多謝&rdo;，旋身禦劍而去，身後留下了一團金燦燦的餘晖，照耀在陽光燦爛的明明谷。小道童從門口探出頭來，對笑容可掬的年明明道：&ldo;谷主，幽潭長老走啦？&rdo;&ldo;走啦，&rdo;年明明歡快地說道，忽而又心生感慨道，&ldo;唉，他們這些能人就是要在外面呼風喚雨、又經風曆雨的，我們這些命好又沒本事的，隻好在後面享享清福啦‐‐童兒，有什麼事啊？&rdo;&ldo;哦，&rdo;道童語氣平淡地說道，&ldo;我就是來告訴您一聲，小師叔又跑啦！&rdo;年明明：&ldo;……&rdo;程潛剛出谷走了沒兩步，忽然一側頭，伸手憑空一抓，就隻聽&ldo;哎喲&rdo;一聲，一個虎頭虎腦的年輕人從山谷出口的一棵大樹上滾了下來。人先落地，後背的行囊卻慢了一步，正好砸在了此人頭上，行囊裡不知裝了什麼重物，撞上人腦殼發出了一聲威猛的悶響，那年輕人當場被砸得翻了白眼，四腳朝天地便往後倒去，好像是未出師，身便先死了。程潛：&ldo;……&rdo;盡管除了谷主，明明谷中人程潛基本一個也不認識‐‐但是這種獨樹一幟的風格錯不了，一看就是出于年谷主門下。就在他擡腿要走的時候，那暈了片刻的年輕人悠悠轉醒，一眼看見程潛，年輕人臉上幾乎喜形于色，頂着頭上拳頭大的包，猛地撲到程潛腳下，大呼道：&ldo;前輩！我在這等了你半宿了，前輩！&rdo;程潛感覺這話說得有點别扭，有點像相約私奔，其中一個人渣還失了約。他幹咳一聲：&ldo;不用客氣……唔，也别叫我前輩。&rdo;那年輕人一愣：&ldo;哦，那就程長老，我正想出去遊曆，求長老帶我一程……呃，&lso;長老&rso;也不愛聽啊？那叫什麼？程師叔！不，我想起來了！程……程……程師父！幹脆我拜你為師吧？&rdo;程潛：&ldo;……&rdo;眼看這年輕人就坡下驢地便要跪下，當場打算掬一捧黃土敬茶拜師，程潛連忙一擡手将他托了起來：&ldo;别，我暫時沒打算收徒。你在谷中師承于誰？&rdo;年輕人大大咧咧地說道：&ldo;沒誰，就一直跟着谷主瞎練，谷主是我爹，他不會介意我拜入别人門下的。&rdo;聽了這不怎麼讓人意外的答案，程潛忍不住不動聲色地挖苦道：&ldo;哦，怪不得，那可還真是青出于藍。&rdo;年輕人聽得美滋滋的，還以為這話真是在誇他，忙謙虛道：&ldo;哪裡哪裡，晚輩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rdo;&ldo;……&rdo;程潛有氣無力地掐了掐眉心，問道，&ldo;你叫什麼？&rdo;年輕人一挺胸，铿锵有力地答道：&ldo;年大大！&rdo;再虛僞的人都沒法違心誇獎這名字，程潛此時終于确定，年谷主的腦子多半是被什麼玩意刨過。程潛不肯收他當徒弟，年大大也不在乎，死皮賴臉地卷起自己的包裹追上去，當了程潛的跟屁蟲，他邊追邊涎着臉問道：&ldo;前……程師叔，咱們這是要去哪啊？&rdo;這明顯屬于沒話找話，程潛懶得理他，權當沒聽見，年大大不以為意，沒等到回答，他就一人分飾兩角地自問自答道：&ldo;廢話，自然是去十五城了‐‐師叔，那十五城裡的妖魔鬼怪你猜是個什麼？&rdo;這回他也不指望程潛理他，幹脆又自己回答自己道：&ldo;不管是何方神聖，總之為禍鄉裡就是不行，我們要收拾它！&rdo;程潛終于回頭打斷他的獨角戲，問道：&ldo;你擅自出谷，你爹點頭了麼？&rdo;&ldo;我爹不管，&rdo;年大大道，&ldo;師叔，你放心吧，我們明明谷中人隻要出師之後，就都是自由身。&rdo;程潛略微有點牙疼，不知什麼樣的&ldo;師&rdo;能把這貨給放出來。年大大卻難得看懂了一次他的臉色，有些讷讷地解釋道：&ldo;師叔常年閉關，可能不知道，我派的門規一向是&lso;修為不在高，有點就行，隻要出去不惹事……惹事也不要報師門&rso;。&rdo;程潛頓時十分無言以對。年大大繼續道：&ldo;總而言之，出門遊曆，就是要吃喝玩樂，順便斬妖除魔‐‐哦，當然是隻挑自己打得過的除，打不過的要讓給更厲害的前輩。&rdo;程潛低頭看了一眼谷主相贈的劍，明白了‐‐敢情這是讓他路上當了，當吃喝玩樂的盤纏用的。忽然，他想到了什麼，忍不住一個人微笑了起來。年大大頓時成了一隻被掐住脖子地公鴨，呆住了。平時明明谷中同門們湊在一起，沒事就喜歡拿幽潭長老當談資議論一下‐‐那得是什麼人才能一口氣守着冰潭閉關幾十年啊？出來會不會連話都不會說了？什麼人才能挨過那麼多次天劫，最後毫發無傷？他簡直不是人！年大大雖然在程潛面前自顧自地說得十分熱鬧，但出于對這位年輕長老說不清的崇拜，他心裡其實一直很緊張，小腿已經在袍子底下哆嗦半天了。程潛見他面色呆滞，奇道：&ldo;怎麼？&rdo;年大大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ldo;我我我……哎，那個這個……&rdo;&ldo;不用緊張，我就是想起了我們掌門師兄，他跟你爹有點像，&rdo;程潛難得起了一點談興，說道，&ldo;哦，當然我是說想法差不多，我師兄還是有腰的。&rdo;年大大忙笑嘻嘻地拍馬屁道：&ldo;不可能吧？怎麼會跟我爹差不多？那他怎麼能培養出師叔你這麼厲害的人物？&rdo;可惜這回，他的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程潛聽了一怔，随即臉上微許而起的一點笑容倏地散了，他低下頭，提步往遠處村子的方向走去，良久，才百感交集地低聲說道：&ldo;不知道，可能……運氣不好吧。&rdo;程潛雖然沒有明确說過要帶他，但年大大好不容易抱到一條大腿，還是死皮賴臉地跟了來。離村子不足半裡，程潛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不動聲色地将真元集中在眼睛裡，看見周遭一片村鎮都籠罩在一層血光裡。直通到陰沉沉的天際，卷起大團不祥的烏雲。程潛眉頭一皺，這很不尋常‐‐他不相信有這種能量的，會是什麼好對付的孤魂野鬼。要知道，越是高階的修士越是能将一切都春風化雨，至于當面伸手掏心，掏的還是手無寸鐵的凡人，那行徑便簡直與野獸無二，哪怕是真魔修也不會幹這種丢臉掉面子的事。此處的罪魁禍首難道是故意做出某種假象，讓明明谷中一幹人等都認為這所謂&ldo;惡鬼&rdo;不過是個不成氣候的散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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