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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老道士恐怕是看錯她了，對于一些死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來說，&ldo;書讀百遍&rdo;，依然能&ldo;雁過無痕&rdo;。書上的字從她眼皮底下掠過，就好比那過眼雲煙，周翡将每個字都&ldo;看&rdo;了&ldo;看&rdo;，百無聊賴地品頭論足一番，得出了一個&ldo;什麼玩意，還不如我寫的好看&rdo;的結論。至于每個字連在一起說了些什麼玩意，那就全然不知了。《道德經》幾千字，要仔細研究，可以研究數年，以&ldo;不求甚解&rdo;的讀法走馬觀花，半個時辰看得完……至于用&ldo;周氏不求解&rdo;的讀法，三兩下就能翻完了。周翡假裝看書的時候，心裡都在七上八下的胡思亂想，心道：&ldo;沒武功就算了，我連錢也沒有，想雇個镖局把我們倆押送回去都不成。&rdo;最關鍵的是她還不認識路。周翡用正在結痂的手指卷着書頁，漫無邊際地異想天開，忽然問吳楚楚道：&ldo;聽說古字畫都能值錢是嗎？&rdo;吳楚楚跟老仆婦借了針線，正在縫一塊撕開的裙角，聞言回道：&ldo;有些是千金難求的。&rdo;周翡便将自己撐起來，舉起自己手裡那本沒用的破書，問道：&ldo;你看這紙，黃得跟貪狼那痨病鬼的闆牙似的，想必也有些年頭了，能值幾個錢……唔，狗爬體的字有人買嗎。&rdo;這本手抄的《道德經》字也并不是很醜，隻是非常不整齊，寫得裡出外進，行不成行列不成列，前幾頁所有的&ldo;點&rdo;和&ldo;短豎&rdo;都扭曲得非同尋常，恨不能飄逸到隔壁别的字頭上，豁牙露齒地東西零落。吳楚楚&ldo;噗嗤&rdo;一聲笑了出來，想起年幼時也曾見過不少珍奇古董、名家字畫，念及現如今的窘境，又笑不出了。周翡本來就是苦悶中強行找樂子，翻開那破書的入彀祝寶山作為祝老爺的長子，是一盞同他爹長得一模一樣的大眼燈。不過性情卻與其父天差地别，非但沒有繼承那一身沾花惹草的本領，還很有些貓嫌狗不待見的落魄。因為他是個外面來的妾氏生的，且該妾氏非但不受寵，還是個享不了福的瘋婆子。祝寶山平生最大的憾事，就是不能爬回去再生一次‐‐要真有那麼個機會，他砸鍋賣鐵也要認準肚子，哪怕變成一條狗，也要托在祝夫人肚子裡。祝大少爺從小到大兢兢業業地給祝夫人做兒子，恨不能忘了世上還有親娘這一票人，然而祝夫人吃齋念佛，是遠近聞名的女菩薩，女菩薩自然不肯讓他做出抛棄親娘的混賬事，隔三差五就要提醒他去給他親娘請安。所以祝寶山每月初一，都得忍辱負重前去探望他的瘋子親娘，否則就是&ldo;忘恩負義&rdo;，就是&ldo;不孝&rdo;，他無可奈何，隻好日思夜想地盼着那瘋娘趕緊死。這月又到初一，提前三天，祝夫人就派了人來，提醒他要去給親娘請安，祝寶山有時候不知道夫人是怎麼想的，既然一心惦記着那瘋子，為什麼每天下人給那院送一堆涼飕飕的剩飯，她從來都視而不見？也許女菩薩是怕瘋子不知饑飽，吃多了積食？他捏着鼻子，一臉晦氣地來到偏小院，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以往初一，因為知道他要來，那老仆婦都是早早将院門打開迎着他的，祝寶山一般不進去，隻在門口例行公事似的喊一嗓子&ldo;給娘請安&rdo;就行了。可是這一日，院門卻是關着的。祝寶山在門口踟蹰了片刻，心道：&ldo;奇怪，莫不是佛祖顯靈，那瘋婆子終于蹬腿翹辮子了？&rdo;此地年久失修，屋子都時常漏雨，門也早讓蟲子啃得亂七八糟，栓不嚴實，那祝寶山便滿懷期盼，輕輕一推，将木門推開了一條小縫，往裡窺視。瘋婆子在哪他沒看見，隻看見院中亂七八糟的布條都收拾幹淨了，一間房門半開着，裡頭隐約傳來了幾聲年輕女孩的笑聲……非常輕，還有點羞怯，絕對不可能是那瘋婆子。這院裡常年冷冷清清，耗子都稀少，哪來的陌生女孩？總不能是樹上結的吧？祝寶山心裡驚疑不定，正待要看個仔細，不料偏巧趕上那笨手笨腳的老仆婦端着個銅盆出來，一見了他，她手中銅盆失手落地，&ldo;咣當&rdo;一聲巨響，屋裡本就輕的笑聲戛然而止，祝寶山當時不知怎麼來了一股急智，撒腿就跑，跑出老遠，後背冷汗濕了一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眼前突然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老仆婦連忙上前查看，祝寶山已經跑遠了，便歎道：&ldo;是大少爺，唉，怪我老糊塗了，忘了今天初一，大少爺是要來請安的，這可怎麼好……&rdo;吳楚楚沒有注意，忙去看周翡，卻見周翡微微皺着眉頭，仿佛癡了似的盯着那本&ldo;奇趣動物話本&rdo;的舊書，全然不理會外面天塌地陷。這時，兩道人影突然出現在院中，好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段九娘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樹下，手中還拎着個暈過去的少年。老仆婦&ldo;啊喲&rdo;一聲，急忙上前。段九娘松了手，把人放在地上，歪頭端詳了他片刻，忽然對老仆婦說道：&ldo;這個是寶山嗎？&rdo;老仆婦一聽，差點哭了，這位夫人不知怎麼回事，以前還好一陣歹一陣的，近來卻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神智每況愈下，親外甥都不認識了，忙道：&ldo;可不是，夫人怎麼連他也不認得了？&rdo;段九娘愣了一會，滿臉茫然地問道：&ldo;寶山這是十幾了？&rdo;老仆婦道：&ldo;虛歲都十九了，快娶媳婦了，想必祝老爺正給張羅着呢。&rdo;段九娘&ldo;哦&rdo;了一聲，好一會，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些年，她過得渾渾噩噩，饑一頓飽一頓，又疏于保養，臉頰早就飽經風霜，摸起來和老樹皮差不多，她好像直到這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近二十年的光陰已經悄然而過，青春年華就好似雪地裡的一杯熱水，熱氣散了，青春也煙消雲散了。她好似一場大夢初醒，人還是懵的，也不管暈過去的那位，失魂落魄地繞着大樹來回轉圈。老仆婦見她無端拉起磨來，别無他法，隻好自己吃力地将這大小夥子拖起來，放進周翡她們一開始藏身的小庫房裡，又扛來一張小榻，将他舒舒服服地綁在上面，還給墊了個枕頭，最後鎖死了門窗，出來對吳楚楚道：&ldo;姑娘，此地恐怕是不宜久留了。&rdo;吳楚楚人不傻眼不瞎，自然知道，但是眼下周翡行動不便，她怎麼走？周翡不知被什麼玩意開了竅，突然對那本舊書産生了極大的興趣，外面這麼大動靜，她居然頭也沒擡一次，吳楚楚正要進去跟她說話，面前突然橫過來一隻手。吳楚楚擡頭一見段九娘，立刻小心地戒備了起來，唯恐她又創造出什麼新的幺蛾子。&ldo;噓‐‐&rdo;段九娘将門拉上，把吳楚楚關在門外，對她說道，&ldo;不要吵她。&rdo;吳楚楚：&ldo;……啊？&rdo;段九娘自顧自地輕聲說道：&ldo;當年李大哥也是這樣，随便在哪個荒郊野外就能閉目入定，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内功有心法，刀功其實也有&lso;心法&rso;，&lso;刀不離手&rso;，一日不錘煉就要變鈍，所以他在練刀。我不信，吵着要試，可是每次坐在那，不是不由自主地走起自己内功，就是開始胡思亂想，有一次還幹脆睡着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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