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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嗓子眼兒冒煙的陳昕兒聽秘書一說，立刻“呼”一下從沙發裡跳了出來，可起身後又覺得不對勁，緊張地問：“簡宏成看了律師函是什麼反應？”秘書不知律師函鬧的是些什麼玩意兒，隻好模棱兩可地道：“簡總一向處變不驚。這邊請。”“噢。”陳昕兒走出一步，忍不住又緊張地問：“簡宏成這會兒心情怎麼樣？”秘書當沒聽見，大步走出去了。陳昕兒隻好跟上，但趕緊地一路拉平衣服。此時非常後悔來時穿的是上工去的衣服，是按田景野吩咐為打入打工群體而特意挑選出來的五成舊不起眼的衣服，而且，她忽然又想起，她沒化妝，經過一整天的奔波，這擦了一臉防曬霜的臉還不油光發亮？哎喲，就這麼去見簡宏成？想到這兒，陳昕兒收腳已經來不及，她已經步入簡宏成的辦公室，看到了簡宏成，她看到簡宏成一向聚光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如鴿蛋一樣，哪是什麼處變不驚，而是大驚。簡宏成怎麼都想不到陳昕兒現在變成這種樣子，一臉孤拐，渾身手足無措，形象落差太大，他接受無能。秘書見此連忙退出去，反手将門關上。但好在見到簡宏成的陳昕兒比簡宏成更激動，尤其是看到簡宏成對她的出現反應極大，陳昕兒更是欣慰，因此輕易放過了簡宏成最失措的時刻。終于又見到簡宏成的喜悅，以及對律師函導緻後果的擔憂和恐懼，令陳昕兒一張臉千變萬化。簡宏成很快平靜下來，發現手中的茶杯早已傾斜角度過大，水在桌上淌出巴掌大的一塊。他掩飾地将杯中水喝光，平靜溫和地道：“天熱，一路辛苦了。要不要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出門過電梯後，左拐。”陳昕兒愣住，過會兒，乖乖地轉身出門。出門前滿臉顫抖地道：“謝謝你關心……我。”簡宏成忽然感覺事情不妙了。他再看看面前的律師函，不是說來讨要小地瓜嗎？怎麼一句不提小地瓜？甯宥一直守候在icu區，與其他病人家屬在一起，拉着臉等親人的好消息。每次護士有換藥之外的其他動靜，大家都不約而同吊起脖子，既希望護士帶來希望，又害怕護士帶來不好的消息。陸副院長匆匆來時，等候區的家屬們也是先吊起脖子，等看清不是自家的主治醫生，才又縮回脖子。而甯宥趕緊站起來走過去，目送陸副院長換好衣服進去病房。正好甯恕急匆匆趕來，他一看見甯宥就止住腳步，不願靠近。可他那位置角度不對，看不見病房裡面，再說他觀察之下覺得甯宥臉上表情像是說明屋裡有動靜，他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走了過去，站在靠近甯宥的位置上，果然，他見有人忙碌在媽媽的病床邊。“怎麼了？”甯恕非常緊張，對病人而言，特殊對待未必是好事。甯宥看甯恕一眼，見他是真緊張，才道：“例行檢查吧。”甯恕才松了口氣，與甯宥步調一緻地盯着病房裡看。過會兒陸副院長出來，甯宥忙跟上去道：“都已經下班了，陸院長還不休息？”陸副院長道：“又來一台手術，正在準備，我趁機拐過來看看你媽。目前看沒有惡化迹象。你們家屬需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陸副院長簡單扼要地說完，就匆匆走了，趕去下一台手術。甯宥也是走得飛一樣地跟上，一路表示感謝，直到把陸副院長送進電梯才罷。等她回頭，差點兒撞上也跟來的甯恕。她冷冷看甯恕一眼，繞過他，緩緩走回等候區。甯恕很想不跟，跟上甯宥這個動作令他有很不好的感覺，可他有事，而且火燒屁股，他隻得跟上，隻能跟甯宥好聲好氣地商議。“媽媽好像沒起色。”“但也沒惡化。”甯宥也平靜地回一句。一位當班護士換上家常服裝上班，經過甯宥身邊，甯宥忙停住客氣地招呼一聲“邵老師下班了啊，走好”，等邵護士也客氣招呼了離開，才又開步回等候區。甯恕看着，并不意外。等邵護士走遠了，他才又道：“病曆和醫保卡已經壓在住院大樓的收費窗口，收據和收費單我都收着，回頭一總算賬。”“好。”甯宥說着在老位置坐下。甯恕不願坐在甯宥旁邊，隻好站着說。“看來是場持久戰，我們需要分工一下，保證每個時間都有人侯在這兒。今晚你繼續吧，明天白天黑夜都交給我。”甯宥一直側着腦袋仔細看着甯恕說話，等甯恕說完，就揮揮手讓他走，沒說什麼。甯恕不知怎麼的，轉身時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但他一轉身就看見拎打包食品從樓梯上來的田景野和郝聿懷。他匆匆與兩人打個招呼，趕緊走去電梯那兒，與田景野他們岔開。郝聿懷一邊跟上田景野一邊回頭看甯恕，奇道：“他是不是也來給我媽送晚飯？”田景野道：“不像。”兩人正好轉彎，一眼看見甯宥，郝聿懷立刻竄了過去，親親熱熱地坐到媽媽身邊，還意猶未盡地撞媽媽一下，“我給你點了你喜歡吃的。”再為媽媽擔心，甯宥看見兒子依然心裡舒服許多，她等着郝聿懷撞完，才起身對走到面前的田景野道：“多謝。看見甯恕了？”“見了，跟陌生人似的。”“又落我圈套裡了，心裡不舒服呢。”“呵呵，别總欺負小的。你媽怎麼樣？”甯宥搖搖頭，“沒起色，陸院長特意來了兩次。炸雞翅，醬牛肉……”甯宥看得眉頭豎起來。田景野笑道：“我就說這是灰灰自己愛吃的，灰灰還堅持這是你愛吃的，幸好我給你買了涼拌素面和拍黃瓜。晚上就這麼過夜？”甯宥歎息，“剛才甯恕跟我談如何輪流值守，他竟然都沒問一句我怎麼過夜。”田景野依然好脾氣地笑道：“親兄弟知道你有好兄弟在，他不用擔心。簡宏成怎麼這時候打我電話。”田景野接起電話。簡宏成此時站在洗手間門外，拿手機對着女洗手間的門問田景野：“聽見沒，聽見哭聲沒？”田景野疑惑地聽了會兒，道：“我在icu，想聽哭聲這兒多的是。”簡宏成立刻猜知田景野在哪兒，道：“開免提吧，讓甯宥一起聽。”等田景野開啟免提，簡宏成道：“甯宥，你那邊情況田景野都跟我說了，你有什麼需要盡管找送你們的司機，我吩咐他了。”甯宥道：“有田景野這條地頭蛇，你讓司機回吧。說你的事。”簡宏成皺眉道：“陳昕兒拿着一份律師函來找我，問我要回小地瓜。結果見面我才說一句話，說她辛苦了去洗把臉，她就鑽進洗手間哭到現在。”田景野與甯宥幾乎同時說話，田景野道：“哪家律所？”而甯宥道：“她本來就是爺倆一起找的意思。”然後田景野對甯宥道：“果然她手裡錢稍微一多就得出幺蛾子，我們都料中。”甯宥道：“可現在律師這麼貴，她請得起？寫份律師函得要去她這個月發的一半工資了。”田景野眼珠子一轉，“壞了，她還是跟甯恕串一起了。甯恕早上急吼吼地發名片給她，被我搶來撕了。會不會後來他們别處又有見面？”甯宥道：“像甯恕風格。”郝聿懷坐在椅子上雙眼在媽媽和田景野兩人之間晃，有點兒聽不懂。簡宏成在電話另一頭完全插不上嘴，略嫉妒。聽到這兒便扔下陳昕兒不管，拔腿就回辦公室打電話找朋友詢問正平律所與翺翔集團房地産公司的關系。簡宏成打這電話也沒回避這邊的兩個，甯宥聽了不由得看向郝聿懷，果然見郝聿懷滿腦門子的問号和驚愕，甯宥此時無法解釋。田景野道：“這事……不得不說甯恕真會抓機會。簡宏成你打算怎麼辦？”簡宏成道：“等等，我問出關系再說。”甯宥愣了一下，點點頭，走去病房那兒又看媽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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