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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重焰剛剛問的是，教他的人是不是劉念，其實是排除了自己是劉念的可能。不管他與靳重焰最後走到了哪一步，這世上，真正記挂劉念的也不過靳重焰一人。若是，在靳重焰眼裡自己都不再是劉念，自己又何必再惦記着劉念的種種？劉念突然透了。自爆金丹時，是走投無路，他是留着遺憾想要重新再來。奪舍成功時，是死裡逃生，他是真心感激上天，想放下一切。而現在，卻是真真正正地看透了兩世為人的自己。縱然他身上還背負靳重焰的恩德，縱然靳重焰還沒有忘記自己，縱然他們之間還有些看不見道不明的千絲萬縷，他和靳重焰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碧霄山别，相忘江湖。他和靳重焰，從來不是對錯之分，而是雲泥之别。劉念的神色很平靜，靳重焰卻有種他在哭泣的錯覺。&ldo;你……&rdo;靳重焰喉嚨發澀，頓了頓，才緩緩道，&ldo;果然是他嗎？&rdo;因為想到了那個人，所以才這樣悲傷。劉念愣了愣，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就肯定了，黯然了。他想了想，低聲道：&ldo;你進來了，玉棺怎麼辦？&rdo;看靳重焰臉色一變，他就知道襲明說對了，靳重焰的弱點果然是那口寸步不離的玉棺。靳重焰想到态度暧昧不明的襲明，突然有些心慌，也顧不得劉念怎麼學得神宮圖，轉身就沖了出去。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口，劉念扶着牆慢慢地蹲坐下來。腦海裡充斥着太多太複雜的情緒和回憶，讓他一時承受不住。&ldo;玉棺裡，躺着你。&rdo;像是嫌他一人在此胡思亂想太冷清，襲明從洞的另一頭慢悠悠地走出來。魂斷處，夢醒時（九）劉念回頭，沒有驚慌，沒有意外，平和安靜地看着他。襲明道：&ldo;你違背了誓言。&rdo;劉念站起來，行禮：&ldo;請谷主懲罰。&rdo;襲明道：&ldo;還記得你當日的誓言是什麼嗎？&rdo;怎麼會不記得？‐‐從今往後，我劉念絕不踏入不棄谷半步，如違誓言，不得好死。這誓言的确靈驗得很。就算是先受懲再違誓，他的結果也是不得好死。襲明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道：&ldo;你倒也聰明，直接死過來了。&rdo;劉念道：&ldo;對不起。&rdo;不管起因為何，他終是違反了誓言。襲明道：&ldo;為何上摩雲崖？&rdo;劉念道：&ldo;原主被家人送到摩雲崖修煉。&rdo;襲明嗤笑一聲：&ldo;送到摩雲崖也叫修煉嗎？不過是被人修煉罷了。&rdo;劉念從他的口氣聽出濃烈的厭棄：&ldo;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rdo;&ldo;我說過你可以離開了嗎？&rdo;劉念不明所以。襲明掏出裝着半朵青紫色的元山春菱的匣子：&ldo;你可知為何裡面隻有半朵？&rdo;他當初為求仙境冰晶玉，特意拿出這朵極為難得的元山冬菱作交換，誰知元山冬菱襲明收下了，卻告訴他仙境冰晶玉想都不要想。這也激得他最後不管不顧地跑去偷玉。沒想到兜兜轉轉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又回到此地，遇見了襲明。劉念想了想道：&ldo;元山春菱可用于玉石融合，莫非谷主想要煉制一件兩用的法器？&rdo;玉石有多種，有仙境冰晶玉和寒玉這般冰冷的，也有熾熱如火的，有堅硬如鐵的，也有柔軟如絲綢的，春菱可将兩種玉石煉制成一塊，使玉石既能熾熱如火又堅硬如鐵，隻是極考研煉制師的功夫。襲明道：&ldo;你拿走了仙境冰晶玉，我隻好用霜河河底的泥種玉來替代，與鏡玉融制。&rdo;劉念吃驚道：&ldo;鏡玉？世上竟真的有鏡玉？&rdo;靳重焰父母的收藏中有一本《玉石集》，記載天下地上各種玉石，其中有一篇叫天地靈怪。仙境冰晶玉雖然沾了仙字，在這天地靈怪中也隻列入了靈玉篇，寒玉和泥種玉更低，僅是怪玉，因萬年的寒玉極是難得，才比仙境冰晶玉金貴。而鏡玉，卻是地玉的一種。書上記載：東山之東，墨河之底，有鏡玉。照日月，生日月。這樣逆天之物，他一直以為是編出來的傳說，沒想到世上竟真有此物！襲明道：&ldo;魏小人将它當做普通的羊脂玉，用來點綴匣子，我順手撿了個便宜。&rdo;劉念：&ldo;……&rdo;他終于明白為何高傲如襲明會願意與摩雲老祖玩每月一次的遊戲。襲明道：&ldo;不過它并不似傳說中的能生日月。&rdo;若是真的能，它就該列入天玉了。既然能列入地玉，它的作用必然不可小觑，襲明沒有說，劉念也不好意思追問。&ldo;如何？&rdo;襲明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劉念茫然道：&ldo;什麼如何？&rdo;襲明道：&ldo;留在不棄谷，我準你與我一道參詳鏡玉的煉制。&rdo;劉念詫異地看着他。襲明道：&ldo;我很久沒有收徒弟了，便勉為其難地收了你吧。&rdo;劉念躊躇。襲明見他沒有一口答應，咧嘴一笑，陰森森地說：&ldo;不答應？那就再死一次吧。&rdo;八哥突然凄厲地叫起來。襲明臉色一變，就見靳重焰殺氣騰騰地站在劉念身後，手裡正抓着那隻肚子幹癟癟的八哥。&ldo;把東西交出來！&rdo;靳重焰冷冷地說。劉念心中一動，暗道：莫非襲明真的拿了那口玉棺？襲明臉色很快恢複正常：&ldo;那麼重的東西，天天扛着太累，我幫你減輕負擔。&rdo;靳重焰掐着八哥脖子的手一緊。八哥兩腿一蹬，眼見着就要翻白眼，襲明猛然叫道：&ldo;劉念，還不動手！&rdo;劉念心猛然揪起，正倉皇地去看靳重焰，面門被八哥砸了個正着。八哥吓得翅膀亂煽爪子亂抓，劉念右臉挨了兩下，火辣辣的疼，倒讓他神智清醒起來，一把抓住八哥的翅膀往腋下一塞，轉身就要往外跑。抽出意劍朝襲明劈了兩下的靳重焰聽到腳步聲，雙眼通紅，回頭就劈出一劍。臉朝後的八哥大吼一聲：&ldo;卧倒！&rdo;劉念想也不想地撲了出去，剛好摔出公輸洞。大地震了一下。八哥從劉念的胳膊下鑽出來，沖洞煽動翅膀：&ldo;襲明！襲明！&rdo;劉念胸口撞得發悶，人還清醒，想要抓着八哥繼續跑，卻被它躲開了。八哥扇着翅膀往裡飛，裡面突然伸出一隻手，掐住了它的脖子。八哥叫：&ldo;救命，救命！&rdo;靳重焰一步步地走出來，看到劉念坐在地上，目光一冷。劉念背脊生涼，顫巍巍地站起來：&ldo;上仙息怒。&rdo;他神色卑微，意外地讓靳重焰想起自己裝在心裡又愛又恨的那個人。小時候自己發火，那人會嬉皮笑臉地說好話，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一發火，那人隻會睜大眼睛無措地看着自己。他有時候會問，小時候那個為自己遮風擋雨，讓自己仰望的高大身影呢？什麼時候一點點地矮下去？他不知道那人是否感受到自己不經意流露的疑惑和失望，他隻知道，那人日漸沉默。靳重焰的目光從劉念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不遠的玉棺上。劉念注意到他的目光，跟着回頭，看到玉棺時，臉皮不由地抽搐了一下。襲明施施然地出來，絲毫不覺得披着件被割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是多麼丢人：&ldo;我隻是割了一點點，剩下的足以保存他的屍身，何必動肝火？&rdo;&ldo;……這樣叫割了一點點？！&rdo;靳重焰憤怒地指着被割走了四個角的玉棺。襲明道：&ldo;你做的玉棺角太尖，容易撞上人，我将角削平是為你好。&rdo;劉念見靳重焰平靜下來，反倒心驚膽戰。靳重焰這個人真正發火的時候反倒看不出他有多生氣。就像他與他不歡而散的那次，靳重焰就是帶着這副表情離開的。襲明道：&ldo;你的債還清了嗎？&rdo;靳重焰回頭瞪着他。襲明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着劉念，顯然是在問他。劉念低了低頭：&ldo;還清了。&rdo;&ldo;還清了就好。&rdo;襲明好似沒有看到靳重焰近乎吃人的眼光，淡然地說，&ldo;既然還清了，你為什麼還在這裡？&rdo;這句話是對靳重焰說的。靳重焰手中的意劍劍尖指地。襲明道：&ldo;我若是你，有時間在這裡和我這種不相幹的人大眼瞪小眼，倒不如回去好好找找複活他的方法。&rdo;靳重焰手一抖：&ldo;你有辦法複活他？&rdo;襲明道：&ldo;沒有。不過，總要有點事情做，人生才不會太絕望，不是嗎？&rdo;從劉念留下一堆為自己打造的法器自爆的那刻起，靳重焰就置身絕望的灰暗中，根本想不起不會太絕望和不絕望是什麼滋味。劉念看他難過的樣子，心裡也很難過，輕聲道：&ldo;他若是看到你這個樣子，心裡也不會……&rdo;靳重焰突然扛起玉棺，化作流星離開。劉念呆呆地看着他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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