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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大夫們終于忍無可忍，一起向主管醫務的陳策訴苦。陳策隻好找個理由把她調到谷外的竹間館。緊接着，人們迅速發現了這樣一個事實：作為大夫的吳悠是不可替代的。她最擅長的手術其它人都沒有把握。少了她，谷内處理病人的速度立即慢了許多。為大局起見，陳策隻好又勸她回谷。這一回，三位主管輪流當說客，誰也沒能把她請回谷去。直到慕容無風回谷聽了此事，親自跑到竹間館去說了句&ldo;我實在需要你來幫忙&rdo;她才乖乖地跟着他的馬車回來。盡管如此，她還是不情願留在谷内。慕容無風隻好讓她每個月的前十天留谷，後二十天駐竹間館。他若生病無法起c黃，吳悠則會自動請求整月留在谷内，替他應付醫務。&ldo;她是有一些變化，&rdo;慕容無風承認，&ldo;前些時，我總在冰室裡看見她獨自解剖屍體，很晚也不睡。她不是一個膽小的女人，可是這些屍體大多支離破碎、面目可憎，就是我看久了也會心煩。而她卻好像十分喜歡，常常一邊幹一邊吃東西，有時還喝點酒。&rdo;&ldo;你不是也一邊幹一邊吃葡萄麼？&rdo;荷衣笑道。&ldo;我和她不同。&rdo;&ldo;有什麼不同？&rdo;&ldo;我一直如此，&rdo;他道，&ldo;而她以前并不是這樣。她一向不大喜歡面對死屍。那個冰室，她總是能不去就不去。我們若走了，她也會跟着走，很少單獨留下來。&rdo;&ldo;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rdo;&ldo;我們回來之後。&rdo;&ldo;也許她嫁了人會好些。&rdo;&ldo;為什麼？&rdo;&ldo;對于有些女人來說，嫁人本身就是一種療法。&rdo;刺骨一刀&ldo;吱呀&rdo;一聲，門開了。他聽見一個女孩子道：&ldo;小姐請你進去，你徑直往前走就好。&rdo;那聲音又輕又脆，帶着明顯的敵意。而且，她知道他是個瞎子。屋内燃着薰爐，顯得十分溫暖。沉香暗逸，雜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藥氣。&ldo;你若以為這是客廳，那就錯了。這是小姐的診室。&rdo;那丫頭跟在他身後加了一句。他淡淡地回道：&ldo;你不必告訴我這些。&rdo;‐‐言下之意，似乎嫌她多嘴。月兒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吳悠一言不發地坐在内室的一把天台藤椅上，慢慢地喝着茶。她一直注視着這個身材修偉，神态甯靜的青年。他的額頭高昂而飽滿，瞳孔漆黑，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之色。明明什麼也看不見，他看人的樣子卻顯得專注。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雙眸子背後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他的每一次凝視都猶如一隻黑豹，與她擦肩而過。&ldo;是你。&rdo;她很鎮定。&ldo;是我。&rdo;他對陌生人的嗓音有細緻入微的記憶力，很快認出了她。&ldo;你就是唐潛？&rdo;&ldo;我看着不像？&rdo;他有些失望，發覺她一見到自己，嗓音不再像方才應門時候那樣溫柔甜美，而是立刻變回了昨日交談時的那種冷若冰霜的職業口吻。&ldo;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rdo;&ldo;微雪閣。&rdo;頓了頓，他又道，&ldo;&lso;微雪&rso;這兩個字不大好。&rdo;她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不錯，那三個字是刻在大門邊的，字迹微凹，他居然一摸就知道。&ldo;倒要請教有何不妥？&rdo;&ldo;令師一身風痹，遇冷則病。吳大夫還用&lso;青氈帳暖喜微雪，紅地爐深宜早寒&rso;這句話，豈非故意與人過不去？&rdo;這瞎子居然還懂詩，她有些詫異，口氣裡愈發挑釁：&ldo;我用的不是這個典。&rdo;&ldo;該不會是&lso;疏鐘寒遍郭，微雪靜鳴條&rso;罷？&rdo;他一邊說一邊搖頭，&ldo;這就更糟了。&rdo;&ldo;何以見得就更糟了？&rdo;她冷冷地道。&ldo;前兩句是&lso;永夜殊不寐，懷君正寂寥。&rso;所謂詩言志，歌永言‐‐&rdo;&ldo;你胡說！&rdo;她滿臉通紅地打斷他，&ldo;我用的是韋蘇州的&lso;山明野寺曙鐘微，雪滿幽林人迹稀&rso;……&rdo;她知道自己在狡辯。一個詞豈能拆到兩行詩裡？唐潛隻是笑了笑，然後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ldo;原來是這樣，完全可以理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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