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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陳冉報恩（第1頁）

馮琳走近臨江大道上一條小巷内的美睫店，消費降級了原先都是做899元一副的美睫現如今隻能做89元一副的團購還是在這樣偏僻的角落，酒香不怕巷子深，雖然價格低廉但網評的口碑還不錯。即使家道中落但馮琳該維持的體面一點也不落，馮耀輝被判處死刑，緩刑2年執行，這還是基于他認罪悔罪，積極退贓的結果，馮琳對這個結果滿意，上了新聞的頭版頭條備受全國人民關注的馮耀輝想要逃過牢獄之災那是回天乏術。在馮耀輝被關押的期間澄市的樓市迎來了翻天覆地的巨變，用“飛流直下三千尺”來形容一點兒不為過，她聽從馮耀輝的意見以最快的速度近乎腰斬了萬達公館的豪宅并通過地下錢莊轉移資金到海外，這是他們所保存下的最後一點财産。

美睫店的女老闆幽默健談，馮琳躺着一邊享受她的美睫服務一邊聽她唠嗑一點兒不覺得時間漫長，自從馮耀輝被判後她的心态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急躁不再争強好勝，她還不到30歲似乎已經看透了人生，在得知審判結果的那個晚上她居然還美美的睡了一覺，醒來時為自己的不孝愧疚。

“看你面生是第一次來吧？我這個店啊以前可不是做美睫美甲的而是專業的美妝店，你是沒見過我的化妝技術别人都說我化得比毛戈平還要好，價格也便宜才40元一次，排隊化妝的小哥哥都能排到巷子的拐角。”女老闆笑道。

“化妝的小哥哥？”馮琳閉着眼睛疑問道。

“也可以叫他們少爺。”女老闆低聲道。

馮琳秒懂不再作聲。江灘附近有很多酒吧，夜店，舞廳都兼做着皮肉生意，從前也愛和朋友們來玩喝點酒蹦蹦迪什麼的但絕不碰僞裝成棒棒糖，跳跳糖的一切軟性毒品，這是她的底線。從雲南回來後就再沒來玩過——在酒吧門口圍堵周子麒的那次不算在内，但凡還是個人在家庭遭遇災禍的情況下哪怕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也不會有心思用這種紙醉金迷的方式驅散心中的郁結。

“你是不知道這隔壁的中百倉儲樓頂晚上就是個夜場，好多小哥會先到我的店裡化個妝再去樓頂陪富婆聊天，那時候我一晚上的營業額就可以頂這個小店一個月的租金，生意紅火得不得了，隻可惜好景不長，後來夜場裡混進了4個未成年人老闆就被警察抓走了，我這生意也黃了隻能改行做美睫美甲了。美睫美甲耗時長利潤也沒有化妝高，如果不是搞團購誰會知道這深巷裡還有我這家小店呢，世道艱難啊！”女老闆的聲音裡不無遺憾，這好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對任何人都一樣。

“你說現在的這些小哥哥也都挺現實的，十幾二十歲的大好年華甘願去陪能給自己當娘的老媽子聊天，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聊到哪裡去了，好在他們都很敬業的，還知道來光顧一下我的小店花40塊化個妝。現在女人的地位高喲，女人隻要有錢和男人一樣，我要是有錢就把我們家那口子踹了去換個年輕的享受一下，呵呵——”

馮琳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受了什麼刺激，這是自從上次落水後得了肺炎所留下的後遺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就是她意圖攜周子麒尋死的代價。當湖水沒過車頂的那一刹那周子麒憑借良好的水性打開了車門，大難臨頭時還不忘救出了一心尋死的馮琳。從他後來的舉動中馮琳猜測在湖中他心裡一定是暗喜的，他感謝馮琳給了他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讓他一次還清了欠她的情債，此後他們之間便再無感情可言，所以周子麒走出醫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告馮琳謀殺，還是陳冉出面才平息下來。她對周子麒這種人的人生觀價值觀再清楚不過，不管是救她還是告她都符合他作為一個“理性的經濟人”的原則，正因為救了她他們才算真正意義上的兩清了，站在一個毫無情感的陌生人的立場上他才要告她，一個乘客搭乘了一個故意把車開進湖泊的司機的車上岸後難道不告他？不向他索賠嗎？那反而不符合人之常情了！周子麒已經幹幹脆脆地劃清了界限，他們之間已無任何幹系，反而陳冉出面勸阻對馮琳來說又是一份人情，周子麒是看在陳冉的面子上才放過的馮琳，不僅向世人宣告他們之間已經徹徹底底的涼涼了，而且還讓陳冉欠了他一分薄面。

她再沒法和周子麒呆在一個支行工作了，内憂外患的狀況下她也沒心思再繼續工作，跟周子麒處于同一個空間就是對她的淩遲，她無法每天承受這種酷刑向陳冉提出了辭職。陳冉把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轉向她——是一張聘書，這是一張在10分鐘前才下達的馮琳還沒來得及查看的郵件，原來是周子麒的升職調令。

“他馬上就要走了，你就再堅持幾天吧？實在不想來可以請假，等他走了你再回來上班。”馮琳眼淚汪汪地看着眼前話語淡漠眼神又特溫情的陳冉，看得他一身的不自在。“怎麼了？看我幹嘛？”“我從來就沒覺得你帥過，今天才發現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嘿嘿——。”陳冉連忙手一擺笑道：“您可别！我可受之不起！人周子麒差點就把命丢了，您這還是好好掂量掂量以後哪個不要命的敢娶你吧？”“放心！我禍禍誰都不會禍禍你啊——大師兄！”

在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打擊下馮琳已沒有了之前的壯碩，曾經費盡心機想減的肥就在坎坷磨難中不知不覺實現了，馮耀輝看到小了幾個碼的女兒絲毫不擔心她的健康狀況，别看馮耀輝養了個胖丫頭他自己可是出了名的瘦皮猴，工于心計的人不會把注意力放在吃上，他在宣判後第一次見到馮琳時不禁感慨了一句：還能活着就好。馮耀輝在得知發妻中風癱瘓後眼裡浮出一層淚，這是馮琳第一次見到她英雄眼裡的淚水，而她早已無淚可流。在她哭幹了眼淚後發現用哭來釋放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現在甯可着手幹點實際的事情也好過傷悲秋，現在連情緒在她眼裡都成了多餘。馮耀輝安慰她，經濟犯不會和流氓無賴關在一起他不會受欺負讓她放心，他希望她們母子不要受他的影響可以平安健康的生活，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和他活着的盼頭。錢是永遠都賺不完的，錢多了會蒙蔽人的雙眼讓人看到一個與現實認知中完全不同的魔幻世界，如果真把魔幻當做了現實，那麼現實一定會暴拳出擊打醒你。

馮琳忍了很久，她原本不想拆穿馮耀輝她們父女一向要好，如果是善意的謊言她一定會幫他圓隻可惜馮耀輝向來細心缜密愛護自己的羽毛，所以從小到大馮琳并沒有這樣的機會，既然她一直幫他瞞着母親就有理由讓他知道，不然不是費力不讨好嗎？馮耀輝貪污的贓款大部分都沒有給他們母女，而母親卻因為擔憂他而癱瘓，相反那個得到他大部分财産的女人現在正氣定神閑地吸着煙，好像一切與她無關哪怕他死了她也依舊是潇灑的快樂的，難道他沒有半點愧疚嗎？

馮琳忽然眼神一凜嚴肅地問道：“你說的究竟是哪一對母女？”馮耀輝驚駭地看向她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馮琳撕掉了他好丈夫好爸爸的遮羞布讓他從羞愧直接升級到了憎惡，馮琳直視着馮耀輝的眼睛繼續追問：“是老母親癱瘓的那對母女，還是嬌妻辣媽的那對母女？”

馮耀輝低下了頭不敢再注視女兒的眼睛。“爸爸，你是為了她們嗎？因為她們你現在才會出現在這裡？當我知道你貪污的數額時我驚呆了，你連我都瞞，我們可是最佳拍檔啊，你還不信我嗎？”

馮琳調整了一下自己過于激動的情緒，說：“為了救你我找了澄市最有名的金牌律師，當别人了解到案情拒絕接案的時候，當我從别人口中了解到你不為人知的那一面的時候，我感到受騙了。秦女士被你騙了一輩子，她這輩子都毀在你手上了，你對得起我們嗎？”

“琳琳，人這一生就是四個字：自作自受！我活該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媽。男人有時候很奇怪，明明知道是真愛的偏偏不愛，明明知道是假冒僞劣的卻要飛蛾撲火，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

馮琳不像母親那種老式的女人一樣會在父親面前又哭又鬧，馮耀輝現在一無所有哪怕他再愧疚也無法給予她們母女任何補償，無論是經濟上的或是精神上的，她靜靜地看着馮耀輝聽他像訴諸遺言一般地講述他的另一個家庭就好像那才是他真正的家。原來那對年輕的母女早被馮耀輝派人送去美國了，這也是她後來一直聯系不上她的原因，她同父異母的親妹子是在美國羅蘭崗出生，這麼多年之所以一直沒有被發現是因為她們母女長期生活在美國。當馮琳問道他貪污受賄是為了她們嗎？馮耀輝搖搖頭說，起初隻是純粹的貪财，雖然手握大權但國有銀行的收入不高還不如星河這樣的股份制商業銀行，到後來便是身不由己，你四面八方的人手握尖刀把你往懸崖上逼，無論前進後退都是個死。馮琳問，拿尖刀的人也包括她們母女嗎？馮耀輝點點頭，我周圍所有的人。馮琳想到自己出國留學和買萬達公館的巨大開銷都不可能是父親的正當收入，她曾在國外揮霍着錢沒想到揮霍掉的是馮耀輝剩餘的生命，他的餘生都要在監獄裡度過。她和她癱瘓的老娘也是手拿尖刀逼馮耀輝一步步走向懸崖的人，這樣看來，父親真的好可憐，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馮琳釋懷了原諒了馮耀輝，看着他日薄西山的樣子她心軟了沒法不原諒，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監獄裡能有幾天好日子過，就像他所說的自作自受，臨走時馮琳含淚說：“馮老頭，你這輩子糊塗的事情可不隻這一件，周子麒你看走眼了，我當初那麼相信你的眼力見沒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馮耀輝料想自己成了階下囚在周子麒那樣勢力的人眼裡女兒的身價一定跌破了底，從前看在他在銀行系統的人脈關系周子麒不敢造次，他隻是沒想到周子麒這麼快就暴露了本性，馮耀輝不無遺憾地說：“一個人過也好，人這一輩子就活個心安理得。”

“大妹子，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這膠水都粘不上了。”老闆娘拿出紙巾拭幹了馮琳眼角的淚，“你這一定是勾起傷心事了，為了渣男傷心不上算，不是男人有錢就變壞而是男人一直都很壞，錢他媽的就是個王八蛋，錢就是男人的膽，男人一旦有了錢本性全都暴露了，你說這有錢好還是沒錢好啊？沒錢的時候想有錢，人一旦有錢了想法多煩惱也多。就像我這小店吧，當初生意好的時候我還指望靠這個店發财緻富一腳踹了我們家那口子，沒想到自從那個夜場老闆被抓後生意一落千丈，賺不到錢什麼都不消想了，我們兩口子隻能湊合着過下去了，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馮琳沒有再作聲。她打心眼裡佩服這個老闆娘有主動離開男人的勇氣不像她外表剛強内心軟弱，在雲南得知周子麒出軌思妍她都想原諒他，她已經放下全部的身段去求和沒想到周子麒如此的冷酷決絕，她的愛情在另一方那裡不過是廉價的逢場作戲，被男人欺騙就算了竟然還被自己的父親欺騙了，馮琳覺得她此生都不會再對男人動心了。

嫁接完睫毛馮琳拿出手機才發現陳冉10分鐘前的留言。“分管行長要找你談話，你做好心理準備。”馮琳心頭一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一起出現了，就算她不主動辭職又怎樣，工作中一旦出現了問題被領導問責日子一樣的不好過，有多少人想辭辭不掉在這裡捱一天是一天。她打給陳冉埋怨道：“你上次真該批準我辭職的，我真想一走了之。”陳冉：“二馬，我請你做個成年人好嗎？你這都是什麼邏輯，捅了簍子就想溜之大吉，你覺得我把你的辭職信報上去行裡會批嗎？一個多年的客戶經理不把你查個底掉會批準你辭職嗎？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再推诿也沒有任何意義，該認錯認錯，該受罰受罰。”

馮琳氣憤地喊道：“我他媽就是不想幹了還不行？誰愛幹誰幹？”

馮琳說完直接挂斷了電話，女老闆拿出鏡子給她展示新嫁接的睫毛她一點心思也沒有，隻草草地道了句謝就匆匆走出小店。出門沒走幾步陳冉的電話又打來了，馮琳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陳冉問：“你在哪呢？”

一刻鐘後陳冉在沿江大道的主幹道上接到了馮琳。見馮琳一身輕便的運動裝加一雙舒适的闆鞋俨然專業的公共交通倡導者，過去她那些花裡胡哨的恨天高就給人一種難以接近，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傲慢。陳冉不禁調侃道：“你這綠色出行挺環保的，要向你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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