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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警官雙開（第1頁）

官辰簡直不敢相信鏡中那個邋遢潦倒的摳腳大漢居然是自己。鏡中的男人胡子拉碴，油光滿面，兩個深陷的眼袋似乎可以裝進硬币，曾經大而明亮的眼睛如今疲憊不堪黯淡無光，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從小到大都是校草級的存在。鏡子上鮮紅的“渣男”二字倒是很應景，他不禁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笑出淚來。

金雪清行李搬走的那天，妹妹金童用紅色的甲油在浴室的鏡子上寫下了“渣男”二字，後來金雪發信息說她當時走的匆忙，确實不知道金童搗的鬼，預備快遞一瓶香蕉水給他，請他自行處理。他隻簡單回複道：“不用了，這兩個字很适合我。”

他把金雪快遞來的香蕉水倒進了馬桶，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洗手間。這是金雪送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他就這樣無情的倒掉，好似金雪錯付予他7年的青春，終究還是被他無情的辜負了。

鏡子上的“渣男”二字鮮豔如初，這不僅代表了金雪金童姐妹對自己的恨，他想過死，卻還是活了下來，也許這就是男人的無情，隻因對另外的人有情，隻要一想到那個人，他晦暗的生活便照進了陽光。她在哪？她現在還好嗎？他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抓到她，他在心裡默默祈禱她一切都好，也不枉他為了她丢了愛情，失了工作。

“嘭——”的一聲巨響好似槍聲，他的職業敏感度讓他瞬間警惕起來，箭步沖到陽台上發現玻璃窗被射穿了，一粒鋼珠飛濺到客廳的地闆上。他躲在窗簾後悄悄探出腦袋，看到樓下有一個穿着白色羽絨服圍着大紅色鮮豔圍巾的女孩正拿着一把彈弓瞄準他的窗口，這才松了一口氣，一把推開窗，怒吼了一聲：“你給我上來。”

女孩進屋後脫下連接羽絨服襖的白帽子和眼鏡，露出高揚的馬尾和澄澈的眼睛，一樣也是十八九歲的光景，這讓官辰想起了剛剛認識她姐姐時的樣子，一陣愧疚襲上心頭，他避開了女孩的目光，順勢撿起了地上的鋼珠。

“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尋釁滋事，妨礙公共安全。萬一你射到鄰居家，傷到人，或者吓到老人小孩，你可以直接被警校除名了。這是一個預備警官該有的行為嗎？幼稚！”官辰嚴厲地訓斥，趁她不備，一把搶過她手中的彈弓。

“你還給我——你以為你還是警察嗎？”金童跳起來搶官辰手中高高舉起的彈弓，夠了半天也沒夠到，索性放棄，任由前任官警官收了去。

“我現在雖不是警察，抓不了你，但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的警察可以抓你。”官辰走進房間藏好彈弓，以防她又偷了去。

金童氣不過，穿着鞋就盤腿坐到沙發上，留意到角櫃上的一件舊物，驚訝這件東西居然還在，大概是上次陪姐姐來清行李的疏漏。相框中的男人身着警服敬禮，陽光帥氣，剛正不阿，讓人眼前一亮，跟眼前的這個油膩邋遢的男人不可同日而語。這個相框曾經是姐姐送給官辰的生日禮物，大概五六年前，那時初出茅廬的官辰勢不可擋，連破了幾個經濟大案，榮升了經偵大隊的副隊長。她和姐姐逛遍了步行街所有的精品店，最後斥巨資999元買下了這個水晶相框，隻為裝裱姐姐心尖上的人兒。此刻這個相框拿在手裡卻有千斤重，金童愣愣地出神，沒有注意到官辰早已從房間裡出來，坐在了她旁邊的沙發上。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金童漠然。

“知道。”官辰眼睛發紅。

“今天原本是我姐當新娘，我當伴娘的日子。你毀了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毀了她的青春，毀了她的人生。”金童說着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是我對不起她！”官辰愧疚地低下了頭，“但她并沒有失去她的人生，她的人生裡不僅僅隻有我，她有她的事業，有她的夢想，還有你們這些愛她關心她的人，她從來就是一個思想獨立，不依附于男人，追求卓越的新時代女性。”

在官辰心裡，金雪是一個高自尊高自律的女警，在她發現他精神出軌以後，并沒有像那些愛一個男人愛得死去活來甯可忍氣吞聲的庸俗女人，而是果斷提出解除婚約，放手離開。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至今為止，金雪一直都是他心目中最敬佩的女人，而不是他最愛的女人。

“你果然比我更了解她。那天來你家清完東西後，她就再沒提起過你，一心投入工作，就連今天也去辦案了，想知道她辦的什麼案子嗎？”金童有點不懷好意地說道。

她既然這樣說，一定指的就是那件案子沒錯了。沒想到金雪在他被警隊開除後會主動申請查辦那件案子，此刻官辰的心裡就像貓爪在抓一樣的煎熬，但他了解金童的個性，如果他越是表現出對案件的進展有興趣，她就越不會告訴他，越會吊着他的胃口，用這個來拿捏他折磨他，替她姐姐向他複仇。金雪主動申請調查這件案子絕不是為了幫助嫌疑人潛逃，而是為了收集實質性的犯罪證據起訴她，協助追捕她，這難道也是金雪向他複仇的方式嗎？他有點不敢相信，這絕對不是那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相戀了7年的金雪。

金雪就像她的名字一樣纖塵不染，公正廉潔，是警隊的一股清流，也是青年經偵警察的表率。她勤奮自勉，為了工作自學金融知識，從通過司法考試到成為數據分析師，再到證券投資基金分析師，一次次拿下行業證書，是警隊裡的“白領精英”，這個案件有了金雪在加入，她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官辰的眼睛逐漸失去了最後的一點光亮，金童帶來了這混亂的兩個月來最壞的消息。官辰不僅在個人的情感問題上栽了跟頭，身為一名經偵警察，他在這個案子上也栽了跟頭，而他不知道的是金雪加入案件隻是為了把他失去的找回來。

金童環顧單身漢淩亂的房間，垃圾堆積成山，“沒有我姐，你這日子過得不怎麼樣嘛？”金童動起手來幫忙打掃，官辰站在鏡子前對着“渣男”二字刮胡子，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他要行動起來，他現在不再是警察，不用受身份的束縛，做為一個朋友，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金童看到這兩個字大笑起來：“這兩個字還沒擦呢？”

官辰回頭白了她一眼。她去包裡拿了洗甲片預備幫他擦掉，官辰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說：“别！沒這倆字我還真不習慣，就當是警鐘長鳴，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做渣男。”說完，他松開金童的手，扔掉剃須刀，抹了抹嘴，朝客廳走去，身後的金童有刹那間的怅然若失。

身為一名經偵警察，官辰存在嚴重的渎職行為，“雙規”期間他們沒收了他的手機，用最新的偵查技術複原了他手機裡删除過的所有内容，聊天記錄，相片，銀行賬戶轉賬記錄，清查了他名下的存款，房産，把他查了個底掉。這其中隻要有任何一個環節涉及受賄，違法，那麼他現在就不僅僅是開除公職，開除黨籍的“雙開”這麼簡單了。出身于警察世家的官辰從小立志成為一名人民警察，從業以後也一直嚴格堅守原則底線，鋼闆一塊，絕不逾矩，當面對同仁們的傳訊審問時，他隻覺得比做夢還要夢幻。

“你收了多少好處？錢還是物品？現在在哪？”

“你和那個叫米心旸的女人是什麼關系？”

“經偵一隊在10月12日下午1點13分接收到上級轉發的線索，實施抓捕行動，你在1點14分給一個微信叫做‘minisun’的人發送了最後一條信息：RUN。經偵一隊在1點20分到達現場撲了空，據寫字樓監控顯示，1點17分米心旸等7人從寫字樓後門撤離。經核實，‘minisun’就是名叫米心旸的中國籍女子，你随後删除了與她的聊天記錄和聯系方式，請你對以上行為作出解釋？”

…………

官辰出于私心利用職務便利在行動前通知犯罪嫌疑人，即是欺騙組織，違反警隊工作紀律和職業操守。經調查，并未發現有錢，權，色的交易，未涉及犯罪，故隻給予“雙開”處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他很慶幸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他還來不及去想。翻看手機隻發現了一條有用的信息，是前手下肖筱發來的一條關于案件進展的消息：米未出境。

現在這種狀況她不會選擇常規路徑出境，除非偷渡，但是現在國内各個關卡都有她的畫像，水路陸路都行不通，他真為她捏了把汗。他的腦海裡又閃現出她憨憨的笑容，每次笑時都會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那麼靈醒的一個人，外表看起來卻是呆呆傻傻的，完全無法把她和犯罪分子聯系到一起。

“姐姐說警察這個行業幹得太久，人的性格就會變。女人把自己變成了男人，男人把自己變成了牲口。”

“你姐姐這是在罵人呢！”

金童呵呵地笑了起來：“姐姐自從當了警察以後，越來越精明強幹，雷厲風行，常年留着男人的短發，也不化妝打扮，簡直就是個男人婆嘛，也難怪你會出軌。”

“我沒有出軌，從始至終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姐姐的事情，哪怕是在感情上我都做不到半點欺騙。如果我是一個cheat，善于僞裝和掩飾自己的情感，我和金雪完全不至于搞到今天這個地步。”官辰不願和金童這樣的小毛頭解釋自己的感情，他和米心旸一清二白，就連手都沒有碰過，世上有這樣的出軌嗎？他對她充其量隻能算得上是一種愛慕，一種純潔的，不涉及男女性别的愛。

“我和你姐的事情跟任何人無關，也無須跟你解釋，還有，以後不要來我家了，我跟你姐都沒關系了，跟你就更沒關系了。”官辰找到車鑰匙，下了逐客令，轟着金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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