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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鼓着臉，&ldo;啧&rdo;了一聲，吐出一句：&ldo;麻煩。&rdo;他嘴裡說麻煩，跟着卻搓了搓手，曲膝往上躍，一隻手抓住了梅樹枝，挑了一枝開得繁盛的。他哪裡知道葉文心要的是一小截花枝，整個人吊在粗樹幹上，那一枝到有石桂的手腕那麼粗，明月整個人猴子似的挂在上頭，用力往下拉，把那樹扯得彎下來，&ldo;咔嚓&rdo;一聲脆響，他抱着花枝摔下來。石桂看得目瞪口呆，想要阻止已然不及，眼看着他一骨碌爬起來，抱着那枝半人高的紅梅遞給石桂：&ldo;喏，你拿去罷。&rdo;動念石桂把那紅梅枝抱了個滿懷，根本不知要說什麼好，這麼一大株，都夠移栽到院子裡去了，她就是扛也扛不動。石桂對着紅梅樹發怔，明月卻興高采烈的，滿面得意，甩一甩銅錢袋子：&ldo;你等着啊，我請你吃炸元宵。&rdo;石桂&ldo;哎哎&rdo;兩聲沒叫住他，他人已經又鑽了洞出去了，石桂看看那折了大半枝的紅梅，看看都覺得ròu疼，也不知道他怎麼這麼大的勁，能折得動這麼粗的梅花枝，這一枝說不準種在土裡還能活呢。沒過一會他又回來了，道冠裡盛着兩個油紙包，裡頭一樣甜的一樣鹹的，白糯米粉裹了ròu餡蜜豆餡，油鍋裡炸得香蘇軟糯，抱在懷裡都是一股熱氣，明月席地而坐，就坐在一地的梅花瓣上，拆開油紙包遞過去：&ldo;給你。&rdo;石桂穿着新襖裙，年裡才做的，用的是葉文心賞給她的緞子，可這會兒也覺得當着一天一地的梅花，不必講究這些，挨着明月坐下來，伸手接過炸元宵，一口咬了個葷的。&ldo;你這麼吃葷，就不怕叫人知道？&rdo;小孩子吃素長不高，在外頭吃就吃了，可在道觀裡，要是被人發現了，說不準明月落腳的地方就沒了，這要是被抓着了說他道心不豎，趕出去他可怎麼辦。明月擺一擺手：&ldo;我又不是道士，我是被我娘寄養在道觀裡的，師傅不計較這個。&rdo;張老仙人一味修道，平日裡除在室弟子，道觀上下自有人管，明月說了來曆，既占了徒孫的好處，觀裡一幹小道士，也都食些葷，怕他們身子長不結實。明月一口咬開一個，呼哧呼哧吹着氣，那ròu汁兒在嘴裡炸開來，滿口都是油香，炸元宵做的有小半個拳頭那麼大，也不全是ròu餡，裡頭還擱了野菜ròu丁，這樣一包十來文，明月平日裡至多買上兩個解解饞。他一面吃一面道：&ldo;等開了春就好了，山上能吃的東西多着呢，我做了個彈弓，到時候打鹧鸪吃。&rdo;把鹧鸪怎麼去毛怎麼架在枝子上烤全說了，舔舔嘴唇道：&ldo;拿松枝子烤最香不過了。&rdo;石桂一聽竟跟着咽起唾沫來，明月嘿嘿一笑：&ldo;等我打着鹧鸪，給你送去。&rdo;石桂一聽就笑起來，也咬了一口，裹得蜜豆沙，炸過的比下在湯裡的味道更好些，她吃了兩個就不吃了：&ldo;我來的時候吃了點心的，全給你罷。&rdo;明月也不客氣，沒水就着，一袋子五隻，把餘下八隻全吃幹淨了，這才摸了肚皮：&ldo;半飽。&rdo;石桂忍不住笑起來，早知道他吃不飽，就該帶些鵝ròu兔ròu的包子來。石桂想起他說要找爹，問他一聲：&ldo;你爹可找着了？&rdo;明月飽後泛困，眼睛空茫茫的，半晌才道：&ldo;沒有，哪這麼容易。&rdo;隔了這些年，連當年是哪個船隊都不知道了，說是遇着了水匪，江上這些年早已經沒水匪了，他都不知道要從哪兒問起。石桂還當是觸中了他的傷心事，拿手拍拍他：&ldo;你别着急，定能找着的，我爹隔得山長水遠都能來找我，功夫不負有心人。&rdo;明月一句也沒聽着，他冷不丁叫石桂拍了手，動都不敢動，瞪起眼珠看着她，看她落了一頭的梅花瓣，穿着紅襖子，臉盤尖尖眼睛大大，那付笑盈盈的模樣看得他耳朵直發燒。明月吱吱唔唔，石桂越發輕聲寬慰他，心裡覺得他着實不易，開口便道：&ldo;你才隻□□歲，往後多的是日子找他，總能找着的。&rdo;明月先還耳根子泛紅，不敢看她的笑臉，擡一眼瞥了立時就又收回目光，待聽了這一句，整個人跳起來，氣得脖子都紅了：&ldo;我十一了！&rdo;石桂眨眨眼兒，她沒想到明月這個年紀了，怪道這半年長得這樣快，原來沒得吃，在通仙觀上又一味的吃素，難得打些山貨祭祭五髒廟，這才既不蹿個頭，又不長rò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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