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見他神色黯然地沖出來,拍拍他的肩膀,“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你我無法掌控的。如果我們能趕在沉船之前,将這些人殺光,他們還有一線生機。”可是,船上的人多的怎麼殺也殺不完……殷紅的鮮血流滿整個甲闆,傅月影握劍的手,越來越沉重。是劍上的亡靈太多的原因嗎?他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同樣都是性命,如今卻要殺掉三百多人去救二十幾人,值還是不值?無名見他面露迷茫之色,清喝一聲:“刀劍無情,莫要胡思亂想!”接着極快地連發數箭,将其中一條船上的海寇殺了個幹淨,飛身回到傅月影身邊,“你怎麼回事?這個時候還在想什麼?不知道有多危險嗎?”傅月影望着沾滿鮮血的雙手,喃喃道:“我殺了這麼多人……我從來沒有殺過這麼多人……我,我不知道我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見他語無倫次,神思恍惚,無名握住他顫抖的雙手,溫柔道:“這個世上最值得去守護的是善良。哪怕殺掉一千個壞人,隻要能救一個好人,都是值得的。”隻是說話之間,船身已開始進水,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了無名的安慰,傅月影好過了許多,收起亂七八糟的念頭,重新加入戰局。當手中的利劍刺入最後一個海寇的腹部時,他們的船隻徹底沉入大海,好在一船的人到底獲救了。無名放下繩索,将人拉上戰艦。但好景不長,沒多久,他便發現這些船都進了水。原來攻到最後,這群海寇自知遇到了強敵,恐怕再難活着離開,索性毀了戰艦,欲要同歸于盡。“不能修好嗎?”傅月影問道。船主搖搖頭,面如死灰,“救不回來了。”船上悲泣聲漸盛,這些人剛從鬼門關外轉了一圈,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眼下再一次陷入絕境,如此大起大落,沒有人能承受的了。“回到小船上吧。”回身看看一望無際的海面,無名歎道,“這次怕是要聽天由命了。”遙遙望着四艘船陸續沉入海裡,傅月影長歎一聲。無名道:“這裡離清水灣不遠了,沒有風浪,不迷失航向的話,應是能回去的。你不必擔心。”“沒有水,沒有食物,又能堅持幾天?”無名默不作聲。傅月影苦笑,“連你也沒有把握吧?如果你早點離開,也不用陪着我一起死了。”“現在言死,為時過早。舵手那裡有羅盤,我們跟着他們,會平安回去的。”“這就叫同舟共濟麼?”傅月影眸色凝重,“回去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再不相見。無論怎樣,十分感謝你數次的救命之恩,來世願結草銜環以報。”無名定定望着他,一言不發。傅月影被他的眼神盯得坐立難安,回瞪過去,惡狠狠道:“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麼?你再看,我就親你!”“……”六隻扁舟在海中緩緩前行,當真是滄海一粟,渺小到微不足道。傅月影暗自下定決心,回到北旻山後,他絕不再輕易踏入江湖一步。然而,從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目光觸及東方的天邊時,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那裡以極快的速度聚集着一重重灰褐色的雲。他指着那些黑雲,聲音顫抖,“無名……”無名擡眼望去,臉色愈來愈陰沉,“風浪要來了。”黑色的烏雲越來越重,至天邊滾滾而來,吞沒了太陽。海面起了飓風。人們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恐懼和絕望——他們注定躲不過這一劫了。霎時之間,電閃雷鳴,風雨如晦,一股巨浪排山倒海而來。傅月影望着無名,笑了笑,提前道别,“珍重。”他自知不會遊泳,體力也不行,此次必死無疑。無名倏地緊緊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一般。“你輕一點。”傅月影痛呼一聲,欲要掙脫。“握住我的手,任何時候都不要松開。”“我不……”用你管!剛吐了兩個字,擡眸看到無名眼中的慌亂,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來。這個人好奇怪,明明說過不喜歡他,為什麼此刻卻是這般驚慌?見他神識又開始恍惚起來,無名索性拿條繩子,将兩人困在了一起,另一頭系在小舟上。傅月影驚道:“你……”無名道:“如果要死,那就死在一起吧。”“好。”傅月影眼眶一熱,摟住了他。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如石子般,一道道閃電宛如撕開天幕。小舟随着滔天巨浪開始上下颠簸,仿佛随時都會淹沒在驚濤駭浪之中。眼見浪頭拍來,無名反身将傅月影護在胸前,後背受到猛烈一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兩人随即摔進海裡,随着波浪不斷翻滾。無名在颠簸的海浪中憑着感覺不斷地收緊繩子,數次快要觸到小船時,又被海浪沖開。此時的傅月影已經暈頭轉向,接近昏迷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否則,他與傅月影隻有死路一條。無名拼盡全力終于将繩子收緊,一手摟着傅月影,一手緊緊摳住船舷。也不知過了多久,風浪漸漸小了,但雨勢卻沒有減弱分毫,暴雨宛若從天而瀉,齊刷刷地打在海面上,令人睜不開眼。胸口的痛感逐漸明顯,七石膏的毒性竟會在這個時候發作,無名疼的幾近窒息。待雨勢也變小之後,他附在傅月影的耳邊将他喊醒,“跟我一起将船翻過來。”兩人提起内力将船翻平。無名解開腰間的繩子,把傅月影推上船,忍痛道:“把繩子系在腰上,日出後,往西方劃船,你一定能回得去。”傅月影臉色泛白,“你……你呢?”“我……怕是回不去了。”語畢,無名松開手,沉向海底,他已經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傅月影急忙伸手抓他,哪知手一滑,人已沒入水裡。傅月影握着繩子,随即跳進海裡。那一刻,他隻有一個念頭: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還好,他抓住了無名的衣角,雙腿将無名夾住,靠着繩子回到了海面。風雨漸漸散去,晚霞映紅天際。方才還是狂風暴雨的海面,此時猶如一片七彩的琉璃,倒映着漫天的晚霞。“無名……”傅月影不停地搖晃着他,慌得六神無主,低泣道,“求你了,快點醒過來!求你……”好半天見無名還是沒有反應,忍不住放聲大哭。像是被他的聒噪吵到一般,無名緩緩睜開眼,“我……還沒死。”“無名!”傅月影緊緊摟住他,胸膛起伏,“你醒了,太好了!”見他滿臉的淚痕,眼睛哭的像桃子一樣,無名擡手揉揉他的發絲,有氣無力道,“别再哭了……”“嗚嗚,我以為你死了……”“誰能無死?”說到生死,無名似乎更加疲累。兩人上了船,無名躺在傅月影的雙腿上,閉目養神。傅月影将他的發絲一縷縷細細理好,見他的面具已泡壞,索性撕了下來,“成天帶着這個,你不難受麼?”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無名□□的鼻梁,一寸一寸,停在他的唇邊。眉目如畫,風姿特秀。這個宛若冷霜寒月一般的男子,若是這幅容貌出去,世間有多少人能拒絕的了?“為什麼要跳下來救我?你不知道會死麼?”傅月影道:“是你說的,要死就死在一起。”他是說過,但本意并非如此。如果要死,也是他要跟傅月影死在一起,而不是讓傅月影跟他死在一起。“無名,發生這麼大的事,你為何瞞着我?”傅月影知道無名一定是受了傷,否則,不可能會吐血,“方才我替你把脈……都知道了。”無名矍然一驚,寒夜般幽深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傅月影,許久,淡淡道:“七石膏藥石無解,即便我告訴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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