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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無法再掙紮，一縷餘力逐漸離體，雙唇又動了動。那是他耗費了最後的生命發出的嘲弄之聲，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輕蔑無比。&ldo;輸的是你。&rdo;霎時紅丸爆開，沖擊波把纣王掀翻在地推出百餘丈，通天教主餘骸在那爆炸中化為碎片。元始天尊之瞳現出驚懼神色，紅丸碎裂的瞬間，一道黑光噴出，如同破布般勒住元始天尊全身。那是通天教主的最後殺着，許久前便交代趙公明埋下的陷阱。埋在紅丸中的機關。先天靈寶的最後一件‐‐六魂幡！驟變突起，六魂幡層層卷來，裹住元始天尊頭臉，繼而全身，元始天尊伸出一隻手，尚來不及呼救，便被裹入了漆黑的幡布内。六魂幡收攏，最終成為一個點，消失于虛空中。闡教仙尊便如此死得幹幹淨淨，不留痕迹。唯落下一面巴掌大的深紫色小幡，與躺在近處的誅仙劍低聲共鳴，發着光。數日後，黎山娲皇宮。漫天均是飛絮，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别早。誅仙劍陣，寂滅心鐘兩大逆天之術互撼，威力全開的那一刻，餘波竟是掃到了娲皇宮前。茫茫黎山，完好的隻餘一尊玉像，一面古牆。此刻人間大戰，已再無人來修繕娲皇宮了。況且，女娲的真殿并非在這人間供奉香火之處，而是在天上。今日來了一名訪客，他冒着小雪，徒步登上峰頂，很是耗了一段時間。他凝望女娲玉像雙眼，許久後沉默跪地，摘去金龍頭盔，猛地朝女娲拜了下去。他的額頭撞到地面，發出一聲悶響，許久後，又連着兩聲，磕了三個響頭，直磕得額前鮮血長流，方停了下來。&ldo;受德前番自省：因題詩一事，掀起人間戰亂不休，特來向女娲娘娘賠罪，望娘娘體恤大地蒼生，恕了受德少不更事，無知妄為之舉。待受德回了朝歌，定為娘娘重建娲皇宮。&rdo;纣王說完又拜，這次額頭隻是輕輕觸地，那團血泊靜靜蔓開，染紅了鋪着冰雪的潔白地面。他低頭跪了許久，肩膀微微顫動，許久後又道：&ldo;女娲娘娘掌管世間情愛之事，受德求娘娘……&rdo;忽聽纣王身後竟是不知何時又來一人，隻撲哧一笑，道：&ldo;我隻管&lso;男女&rso;情愛，大王，你求錯神了。&rdo;纣王此刻方緩緩擡頭，微笑道：&ldo;你這不是來了麼？&rdo;浩然哭笑不得，正要拿話來岔，纣王卻又道：&ldo;又想狡辯？你心不誠，孤的心卻是誠的。&rdo;浩然無言以對，隻得歎了口氣。又見纣王膝前一灘血，道：&ldo;你到這做什麼來了？&rdo;纣王此刻方緩緩站起，轉身坐在祭台前，取出一個随身皮囊，想打開給浩然看看，又索性連皮囊一齊遞過。&ldo;這是教主與天尊之物，孤從兩島廢墟中尋獲的。&rdo;浩然不接，卻隻怔怔看着纣王額頭上流下的血，許久後彎腰抓了把雪，以手掌溫度化開，沾濕衣袖，擦了血迹。纣王從皮囊中取出一物，隻絮叨道：&ldo;孤知你要尋盤古斧，這是誅仙劍，這是盤古幡，喏，你看，孤未食言，都為你找來了。&rdo;那模樣，像極了尋到古玉來讨情人歡喜的少年郎。浩然一見誅仙劍，悲憤難抑，喝道：&ldo;别拿出來！&rdo;&ldo;放肆，你又恃寵生驕，無法無天了？&rdo;浩然靜靜站着，纣王忽地忍俊不禁，搖頭隻笑不語。片刻後道：&ldo;好了，浩然，孤知你與教主……&rdo;&ldo;浩然？&rdo;纣王忽又道：&ldo;教主一世英明，重情重義；人生在世，誰人無死？轟轟烈烈地戰一場……&rdo;浩然忽反嘲道：&ldo;誰人無死？終須要死，活來何用？&rdo;纣王不答，隻道：&ldo;你看。&rdo;旋即取了誅仙劍，卻把盤古幡連同那皮囊丢在地上，仿佛不屑再看它一眼。纣王握着古木劍鞘，調轉劍柄，遞向浩然，浩然歎了口氣，手掌覆上劍柄，緩緩抽出了誅仙劍。誅仙鋒芒如雪，映出浩然面容，那一刻，通天雙眸依稀再現于眼前。&ldo;接過此劍，你便是他關門弟子，當以師父遺志為畢生抱負。&rdo;纣王緩緩道：&ldo;便如我師聞仲，你可記得，聞太師死前的唯一遺憾？&rdo;浩然想起聞仲命歸絕龍嶺的一刻，道：&ldo;他和教主，臨死前的唯一願望，就是……&rdo;那話未完，二人均是心下了然，不再說下去。或許聞仲與通天贈那黑白雙埙的深意亦是在此。纣王笑了笑，拾起皮囊，抖出盤古幡，交到浩然手中，道：&ldo;盤古斧已獲，你且先辦正事，孤有一法，待會再與你細細分說。&rdo;浩然稍解憂傷，點了點頭。擡起左手，太極圖的烙印仍在。他一掌虛推，身周鐘磬之聲嗡嗡作響，太極圖旋轉着離開手背，飄了出來。黑白兩儀旋轉；盤古幡，誅仙劍各綻紫青之光，發出共鳴，被太極圖吸了過去，繼而分占兩儀，融為一團光。光芒斂去，化作一把手斧，墨青斧柄，斧刃隐隐泛着紫色。&ldo;這便是盤古斧。&rdo;纣王道。浩然把盤古斧收進煉妖壺中，答道：&ldo;這斧上有無數人的性命，終我一生，必不再用。&rdo;纣王擇了一處幹淨石台，徑自坐了，二人一同望向娲皇宮外綿延大雪，都知今日下了黎山，各歸己軍，再相見時又不知是何日。一時間反而說不出半句話來。許久後，浩然方道：&ldo;黃帝把我送來殷商，落腳點便是此處。&rdo;他望向女娲玉像後的山河社稷圖，辦證二字依舊在目，想起那時做的荒唐事，不由得面帶笑意，道：&ldo;軒轅劍至今仍不知在何處，姬發領兵占了佳夢關，前日我就想來走走，看看有何線索。&rdo;纣王嗯了一聲，道：&ldo;通天教主未曾交代你，軒轅劍下落在何處？&rdo;浩然茫然搖頭，忽想起第一次進兜率宮時，太上老君的那番話，遂道：&ldo;老君……他說，待此戰結束後，軒轅劍便可得。&rdo;纣王點頭道：&ldo;孤亦想說此事，自狐妖入宮以來，這諸多變故接連不斷；殷商社稷，竟是有傾覆之危。&rdo;浩然隐約察覺到了什麼，問道：&ldo;你怎知蘇妲己……&rdo;纣王忽笑道：&ldo;且不提我，孤想告訴你，昆侖山崩，上仙已隕，此刻孤縱是強把你帶回朝歌去，世間亦再無人奈何得你我。&rdo;&ldo;然而既是軒轅劍要此戰結了方可得，便一戰罷了。孤與你打個賭，如何？&rdo;浩然微微低下頭，見纣王看着綿延細密的雪花，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是他最為迷戀的決然神色。纣王凝視遠方，似是在對浩然說，又似對自己說，他緩緩道：&ldo;孤與你打賭，神器，法寶，仙道均不參戰；殷商西岐以凡人之力分個勝負。待孤勝了，軒轅劍可得，孤傳位予殷郊，與你一同回去。如此可好？&rdo;&ldo;大王若敗了呢？&rdo;纣王不答，道：&ldo;你跪下。&rdo;浩然單膝跪地，二人靜靜凝視彼此，片刻後，殷受德寬厚的手掌攬着浩然脖頸，溫熱的唇覆了上來。那天地間俱是冰冷，他們的心卻是溫暖的。暖意抵住了無窮無盡的大雪與孤寂。許久後，唇間的熱氣分離，浩然手指輕觸纣王唇角，仿佛生怕打破了這英偉男子的夢境，輕聲道：&ldo;若……大王敗了，便又如何。&rdo;纣王起身，道：&ldo;孤這便去了，待你來戰，為将者須得顧念将士性命，深思熟慮，非胸有成竹不可貿然行之。&rdo;旋即竟是不現絲毫留戀之情，起身走出了娲皇宮。&ldo;孤不會敗，永遠不會。&rdo;最後那句話，伴随着纣王背影，消失在黎山上卷來的漫天雪花中。‐‐卷四&iddot;盤古斧&iddot;終‐‐碧海潮生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衆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天仙佛，都煙消雲散。‐‐《悟空傳》數日前纣王已一舉撤入關内，渑池守将張奎前往臨潼關前，與天子彙合。西岐軍則駐軍關下，按兵不動，似乎在等什麼。白日間浩然終覺不妥，兩教大戰，姜子牙，楊戬等衆均無暇顧軍，西岐軍卻在姬發帶領下破了佳夢關。姬發何時有了這膽識？遂私下尋到徒弟，詢問前事，姬發竟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浩然便起了疑心，嚴詞逼問，姬發不敢再瞞，方一五一十交代了。&ldo;狐姒？&rdo;浩然蹙眉道：&ldo;還有喜媚？&rdo;姬發頗有些畏懼，點頭道：&ldo;師父，你、你别告訴尚父和天化師叔，她們說，除了我，誰也不想見。&rdo;浩然出了軍帳，朝那漆黑的夜晚中走去，大營中燈影綽約，遠方如一團濃墨，墨裡閃着臨潼關高處火把的光芒。夜的寒風中，又隐約有女子交談聲傳來。&ldo;喜媚？&rdo;&ldo;啊？&rdo;喜媚與妲己一同轉過頭來。一别經年，再見妲己，浩然頗有點不自在，滿腹嚴詞指責偏生在妲己面前，竟是說不出半句，許久後方道：&ldo;你們在此作何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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