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爾朱氏頗為爽直,又因年歲尚淺顯得天真有餘,想來她與我那些阿妹們差不多大,卻也年紀輕輕就被送入了宮中。初而我們間嫌隙頗深,說來這阖宮上下提及我皆會說上一句不好相與,我倒也不介懷隻顧成日打譜對弈,而後某日爾朱嫔來我這請安一眼相中了牆上的畫作,我自是慷慨相贈,此番往後我們日益親近起來,甚至交好之下以姊妹相稱。
隻是無論她纏了多久我都不曾松口教她作畫,早在離開梁國時我就已決定經後不再作畫,幸而英娥孩童心性見學畫不成倒轉而對圍棋來了興趣,省卻了我不少口舌。
可縱使我再安守一隅,該來的也總躲不掉,至此我才明了于這宮中最無用的便是忍讓二字,就如一局博弈,風起雲湧之下退讓隻會令己方局勢被動,而我自知不能讓出半子與胡太後那般得隴望蜀之人。
繼右昭儀入宮,九月時出了件震動兩國之事,其間多有曲折待傳入我耳中阿父最寵愛的二子,我那素來不羁的阿兄已被封為了假丹陽王,并于館舍内為其生父東昏侯服喪,到場憑吊慰問的高官貴族以胡太後為首,一時間似乎整個魏國王室都在靜待我之反應,又或是在等着看這場天大的笑話如何收場。
為此明帝也曾同我說過幾回,言語間多有歉意卻又字裡行間不忘吐訴太後之專橫,我如他所望作出了副憤懑模樣,隻是依舊以身體不适為由躲于宣光殿避世,既是無論如何都不免有所錯漏,倒不如不聞不問。
可顯然胡太後并不想就此放過這出好戲,于是一場宮宴将所有好事者召齊,也令我們兄妹時隔許久再次相逢,雖不甚親近可到底喚了十幾載阿兄,如今相見倒令我不覺想起了離去那日,他亦是雙眸含淚送我遠去,隻是現下這情形多有為難,我不好多言,他亦是如此。
自顧出神間我蓦然想到了七符,不知他是否安好?畫功可有所提升?還有子熙,他是否已然尋到了神之一手?說來自入了魏國後我便極少回想往昔了,偶有念及也多為夢中,到底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今日得見故人壓抑已久的思念洶湧難平,卻也令我反應了些會才意識到胡太後的問話。眼見高位之上那張頗有得意的臉,心情不佳之下我連表面的客套都不想維持,隻是淡淡回了句,“我已是魏國昭儀,而非梁國帝女,況且此事我不甚明了,就不予置喙了。”
随口搪塞過去,卻也噎得胡太後再沒了好臉色,而後随着我請辭離去這出未開場的好戲也就草草終了了。經此胡太後對我嫉恨愈深,更别提一脈而出的皇後與昭儀了,無故找茬亦是常有之事,我不勝其擾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借着英娥與高嫔之力與其争鬥下去。
不曾想有朝一日人人稱贊的玲珑心思卻用在了謀算人心上,我也終是活成了自己厭棄的模樣,可于這後宮之中如想自保就須得永無休止地鬥下去,縱使我乃一國公主又如何?父兄相隔千裡遠,無人能聽我訴苦,亦無人能為我做主,我所能倚靠不過隻有自己。
有時我也會想這樣的煎熬何日才到盡頭,細想想就算真有一日能從這暗無天日的囚籠裡逃脫,我卻也不再是曾經的我了。銅鏡之中的容貌雖未有半分改變,可我眼中再無了笑意,滿目憂慮倦怠下竟疏遠得似另一人倒映于眼前,大抵我已遍布瘡痍、藥石罔效。
少時不再,盛時亦不再,幸而我将此生所有明媚笑意都留與了子熙,倒也無憾了。
隻是這兒的冬天太冷了些,落雪紛紛揚揚将這魏王宮襯得似荒冢般冷寂蕭條,寒氣來勢洶洶直沁入心脾,又融入骨血,縱炭火不息也無法溫熱我半分,此時我才明白原來我所鐘愛的是那故鄉之雪,又或說是那求而不得之雪,待日日相見就無甚歡喜了。
少了紅梅,就算雪景再盛,還是望不見曾經那位令我一眼驚絕的少年郎。也好,我如今這副樣子,相見不如不見。
就如這冬日熬着熬着便過去了,這日子也總有熬盡的一天,待來年開春又是新的一年了。不曾想在孝昌二年的春日裡我被診喜脈,這孩子來得突然,亦是令我頓感無措,随後而起的便是無盡愁緒。
我本就是自身難保,又有何把握保住這個孩子?胡太後專權對後宮看管極嚴,于是乎這宮闱之内至今還未曾有過一個子嗣降生,若我此胎是個女嬰還好,若為男嬰…她不會眼見着我生下長子,還是有着梁國血脈的長子。
其間利害關系稍想一下就能清楚,可我還是想試上一次,莫約是嬰孩無辜,我委實做不到親手了結血親性命,哪怕隻有一分可能我也想讓孩子見見這片浩蕩天地。隻望他為兒郎,不過是女郎于這世間太過了艱辛了些,命數抉擇皆不由己,尤其位高如我這般帝女大都難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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