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以那個故事為藍本的歌曲,隻能在這架鋼琴上演繹。來自過去的浮光掠影隻能由過去之物承載,一旦接觸到當下的空氣,就會立刻氧化。
林杳然幾乎是憑本能地演奏着,完全沒考慮和弦的變化與旋律的流動。他太久習慣于出産精工細作的完美成品了,這樣粗糙而龐雜的曲子簡直不像他會彈出來的。但是,雙手敲擊琴鍵的時候,他真的感覺自己飛奔了起來,以足以超越時間的速度一直向前飛奔,跑回十幾年前的夏天。
唯一的、真正的夏天。
明知徒勞虛幻,卻還是忍不住幻想,如果那個時候,自己能追上那輛駛離苦荞村的車,一切是否會變得不一樣呢?
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一個人長大,就算是顆病餒僵死的壞種子,是不是也有機會結出健康甜美的果實?
林杳然擡起眼簾,夕陽的光線水一樣湧進視界。眼前的一切變得非常模糊,不知是因為日益削減的貧弱視力,還是緣了此刻的哽咽。
直到他敲下最後一個琴鍵,所有被溺閉的感官才恢複運作,鼻腔裡鑽進一縷熟悉的甜香,勾着他去尋找這縷誘人香氣的來源。
“林杳然。”
沉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杳然下意識就望了過去。一瞬間,眼睛有點适應不了正好籠罩進來的一束餘晖,立刻阖上的雙眼中拓印出一個清晰的殘影。再睜開,他果然看見了賀秋渡。他站在逆光裡,輪廓被鍍上一層耀眼的光,眉眼濃黑,膚白如玉,黑發閃着瑰麗的光澤。
這樣的光景,幾乎又令林杳然不知今夕何夕了。從前,每每打開祠堂大門,他從能看見相似的畫面。在聽見門環叩擊大門的聲音後,他會默默數二十秒,然後再去開門——雖然懷着雀躍而期待的心情,但他總想藏起來一點,并不像被對方發現。
然後,就能看見男孩正站在那裡,逆着光,周身披戴着溫暖的光暈。
和賀秋渡一樣。
真的很像。
“想什麼呢。”賀秋渡擡手,把一個紙袋舉到他面前,“給。”
鼻端甜香陡增,林杳然這才回過神,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盒焦糖布丁。
“你去縣城就為了買盒這個回來?”
賀秋渡說:“你不最喜歡吃這個了嗎?”
林杳然看着他,“你怎麼知道的?”
對所有甜食,他表現出的都是一視同仁的愛意,也從不記得自己有在賀秋渡面前提起哪樣才是最愛,他覺得賀秋渡沒有理由這麼笃定。
“猜的。”賀秋渡淡淡道。
林杳然把紙袋放到一邊,“沒想到這架鋼琴竟然還好好的,你想和我一起彈一曲嗎?”
賀秋渡在他身側坐下,“哪首?”
“随便。”
“那就舒伯特的《F小調幻想曲》。”
《F小調幻想曲》是四手聯彈作品中最經典的曲目之一,雖然是單樂章,但力度層次變化多樣,變化轉換非常頻繁,在處理上難度很高。尤其是踏闆的運用,很容易影響到音樂的整體表現。
林杳然坐左邊,是低聲部,踩延音闆的任務自然落到了他身上。可是兩人身形差距大,琴凳又隻有一張,也不好完全遷就他的高度,踩踏闆頓時變得有點兒不方便起來。
“要調低一點嗎?”賀秋渡見他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林杳然“哼”了一聲,“沒必要。”拖鞋踢踢踏踏的累贅,他索性蹬到一邊,光着腳去踩踏闆。
感覺到琴下的動靜,賀秋渡一垂眼,就看到光線微暗處那兩隻雪白秀氣的足掌。曾被他捉握在掌中的纖細腳踝悠閑散漫地輕盈蹬動,用粉潤的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去點光滑發亮的暗金色踏闆,足背稍許弓起,像冰雕雪琢的小魚,遊弋在陰影裡。
視線再往上,是又細又直的小腿。許是室内燠熱的緣故,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長袖長褲地包裹嚴實,而是難得換了清涼點兒的及膝短褲,露出泛着柔潤淡紅的圓潤膝蓋。因為正坐着,褲腿還縮上去了一點兒,小半截大腿在漆黑琴凳的映襯下,白得晃人眼睛。
賀秋渡喉間微幹,微微泛起了渴。
也不是沒看到過他蹬掉小皮鞋胡彈亂奏的樣子。但那時他們是半吊子青梅竹馬,是不期而遇的小小玩伴。當然,更重要的,他是喜怒無常的美麗神明,而自己則是他虔誠寡言的信徒,隻要能陪伴在他身邊便所願已足。
可是現在,自己再也不想當一個隻能遠觀的謙恭信徒。某種意義上來說,當搖搖變成林杳然的那一瞬,純粹無垢的感情就變了質,并且急速膨脹出貪婪扭曲的真面目來——
想要從他那裡攫取很多東西,也想給予他很多來自自己的東西,從裡到外,全都烙上無法磨滅的獨屬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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