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啊……六年時光如水,人生如夢。為何此時此刻,我會在這個地方,再見故人?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又讷不能言,隻能不停的發抖。&ldo;我認得你的聲音,沒錯,就是你。&rdo;秦冉的目光在那一瞬明亮,露出了歡喜之色,&ldo;我果然不是錯覺,是你當時救了我!&rdo;姐姐停在離他五尺遠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過了許久,揚唇一笑:&ldo;你錯了。&rdo;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姐姐的笑容裡充滿了嘲諷。秦冉一怔。姐姐用很滿不在乎的口吻道:&ldo;你難道看不見,我沒有腳嗎?&rdo;我的目光落到她的裙擺下方,倒吸一口冷氣--雖然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可是,再見她時的歡喜還是讓我忘記了恐懼,直到此刻,注意到她的确的确是在&ldo;漂浮&rdo;時,某個念頭才在腦海裡變得鮮明--我和秦冉,撞鬼了。秦冉看着她的裙子,呆滞了好一會兒長籲一聲,歎道:&ldo;原來如此。難怪你當時沒有将我從雪下救出去,而僅僅隻是為我披衣……但不管怎樣,你救了我,我還是要謝謝你……&rdo;姐姐打斷他:&ldo;你不要搞錯,我可不是為了救你。&rdo;見他吃驚,她又是冷冷一笑,&ldo;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也對,你從來沒有見過我,但是我的名字,想必你一定聽說過……我姓溫,小字織娘。&rdo;秦冉踉跄後退,這一回,終于徹徹底底的被驚到。在他的震驚中,姐姐沉聲道:&ldo;我就是兩年前那個獻了件織衣給你父王,妄想憑此攀上你這根高枝當鳳凰的不要臉的下三濫的小賤人。&rdo;秦冉又後退了一步。姐姐則朝他逼近:&ldo;大家都笑話我,我一氣之下就死翹翹了,可我心中有恨,所以就成了怨靈,飛躍千山萬水跑到這裡來,為的就是要害你。最後我趁你被雪埋住意識淡薄時,吸取了你的元神……&rdo;&ldo;不可能……&rdo;他搖頭,顫聲道,&ldo;不可能!&rdo;&ldo;你以為我在為你披衣服,根本就是錯覺,我一個厲鬼能給你披什麼衣服啊!還有,你以為你為什麼會一直衰弱下去?就是因為我吸了你的精元!沒想到你居然還傻乎乎的感激我,連快死了都要拼口氣來見我,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哦不對,我已經死了,要能重新笑活就好了……&rdo;姐姐說着說着,仰天大笑起來。秦冉突然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臂,但卻抓了個空,他的手徑自從她的手臂裡穿了過去。姐姐停住笑,定定地看着他,放低聲音道:&ldo;你現在信了?&rdo;秦冉的手維持着抓握的姿勢停在空中,不住顫抖。姐姐再次揚起唇角,這一次,卻笑得頗是雲淡風輕:&ldo;恨我嗎?&rdo;秦冉定定地回視着她,許久之後,搖一搖頭。&ldo;是啊,比起我對你的怨恨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rdo;姐姐歎息着,轉過身,看着遠處天邊的晚霞,陽光淡如雪,竟成蒼白,而她的臉,籠在陰影之中,&ldo;冉君,當我活着的時候,我一直愛慕着你。我第一次看見你時,是你主動請纓前往北疆的時候,你騎在馬上,率領大軍走出城門。我身邊的人紛紛說,哎呀呀,那個九皇子,怎麼長得那麼文弱秀氣,像女孩兒一樣,他能成麼?而我當時看着你,隻覺得想哭。我想,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會讓一個十三歲的男孩遠赴沙場?是什麼在逼你?你是皇子,你自然不是為了求名;你乃庶出,母妃身份低下,你永遠當不了太子,所以,你也不可能是為了謀利;那麼,還有什麼,會讓你鼓起那麼大的勇氣去面對那麼殘酷的天地?我一直一直望着你,然後,我看見了,你的馬走出城門之時,有面旗子飄到了你面前,而你抓住它,輕輕地吻了一下,再放開。你的那個動作很快,基本上沒什麼人注意到,但我卻看見了。于是我終于找到了答案--那面旗上,繡着山河圖騰與一個&lso;秦&rso;字--你,是為了你的父王,為了你的子民,更為了你的家園而戰。&rdo;秦冉的目光閃爍着,雖然依舊沒說話,表情卻一下子寂寥了起來。&ldo;因此我好欽佩你。我欽佩你沒有任何私欲的走上征途,我更欽佩你在四面楚歌之下突出重圍反敗為勝,我還欽佩你不驕不縱得勝歸來也不沾沾自喜。我想,那個人,那麼能幹,那麼勇敢,他幾乎擁有全天下所能擁有的一切,可是--他卻是那麼那麼的……不快樂。&rdo;姐姐低了下頭,陰影濃濃地蓋下來,我甚至看不到她的臉,可我卻能聽到她的聲音,像緩緩枯竭的山泉,像慢慢挪移的光陰,像一朵花在用最哀傷的方式片片凋零,&ldo;你不笑,你的眼底沒有絲毫喜悅,我就好想讓你笑,可是,你太遠了,我走不到你面前,于是我就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靠近你。我隻有一樣突出的本領,于是我利用它走進了皇宮……我真傻,不是麼?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所差的隻有距離,我一廂情願的以為當大家看見那件衣服時,就會覺得我配得上你--因為,我也是獨一無二的啊!難道不是嗎?我敢誇口,當今天下正如無人能在沙場上戰勝你一樣,也沒有人能在刺繡上超過我……結果,我遭到了報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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